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光晕。她抬起手腕,看着那颗星星。它也在看着她。
她在想,那个男的是谁。高高瘦瘦的,穿黑色大衣。她想象那个人的样子,但想不出来。她只知道,她不喜欢他。不管他是谁,她都不喜欢。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窗外的风声,一下一下的,很轻。她听着那个声音,没有睡着。
第二天,华旖棉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上课走神,写作业发呆,连中午吃饭的时候都在戳饭。韩泽蕾看着她,没有问她。她只是在华旖棉的碗里多夹了一块干锅土豆。
“多吃点。”她说,“你脑子需要能量。”
华旖棉点了点头,把土豆吃了。她吃不出味道。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华旖棉写完作业,拿出那个淡蓝色的小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日期:12月14日,阴。
她开始写。
写今天在公司,周姐说有个男的在下班的时候等沈浅砚。高高瘦瘦的,穿黑色大衣。连着来了好几天了。
写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不敢问。
写韩泽蕾说“她要是真的有男朋友,她会让你抱她吗”。写她想了。沈浅砚不会。但她还是怕。
写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她在想,今天晚上回去,要不要问她。
她不知道。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华旖棉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校门口有很多人,有的往左走,有的往右走。她看了一眼那个蛋烘糕摊子,老爷爷在,炉子冒着烟。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没有走过去。
她走回家,开门,换鞋。玄关的白色帆布鞋在。沈浅砚已经回来了。
她换好鞋,走进客厅。沈浅砚坐在沙发上看书,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身上。
“回来了?”沈浅砚抬起头。
“嗯。”华旖棉说。
她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她看着沈浅砚,想问她,但张不开嘴。她怕。她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她怕答案是她不敢听的。她怕问了之后,连现在的关系都保不住。
“怎么了?”沈浅砚问。
“没什么。”
“你今天话很少。”
“累了。”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华旖棉坐在那里,抱着靠垫,盯着她。她想起周姐说的话,想起那个高高瘦瘦的黑色大衣。她想起沈浅砚说“还行”的时候的语气,想起她喝粥的时候很慢,想起她穿白衬衫的样子。她想起她握她的手的时候,她没有抽开。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握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
“沈浅砚。”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人接你下班?”
沈浅砚抬起头,看着她。“谁说的?”
“周姐。”
沈浅砚沉默了几秒。“那个人是合作公司的对接人,最近项目上有事,来找我对接。不是接我下班。”
华旖棉愣了一下。“哦。”
“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
沈浅砚低下头继续看书。华旖棉坐在那里,抱着靠垫,心跳很快。不是接她下班。是工作。她松了一口气。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了一口气。她本来就不应该紧张。她不知道。
“你在想什么?”沈浅砚没有抬头。
“没什么。”
“你刚才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什么?”
华旖棉愣了一下。“就是……听说了,随便问问。”
沈浅砚没有再追问。她翻了一页书,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
华旖棉低下头,把书包打开,拿出课本。她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开始写作业。数学卷子,立体几何题。她写了两道,写不下去了。她偷偷看了沈浅砚一眼。沈浅砚在看书,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
她在想,她刚才问出口了。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沈浅砚回答了。不是她怕的那个答案。她不知道沈浅砚有没有看出来她在想什么。也许看出来了。也许没有。她不知道。
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窗外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幅铅笔画,安静地挂在夜色里。华旖棉写完了最后一道题,把笔放下,靠在沙发上。她没有看沈浅砚,但她知道她在那里。翻书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稳。
她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因为她在。她还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