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糖攥在手心里,没有吃。
手机忽然震了。
不是消息,是电话。屏幕上没有号码,只有“未知来电”四个字。华旖棉的心跳停了一拍。她盯着那个屏幕,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没有动。
“谁啊?”唐星然问。
华旖棉没有回答。她接了。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小棉。”
华旖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一滴一滴地掉,是成串的,滚烫的,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上官韵的声音。不是沈浅砚。是上官韵。她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失望了。她只知道,她的心揪了一下,然后又松了,然后更紧了。
“上官姐。”她说。声音哑哑的。
“你明天有课吗?”上官韵问。
华旖棉愣了一下。“什么?”
“明天周六,你有事吗?”
“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想去看她吗?”上官韵问。
华旖棉的呼吸停了一下。她握着手机,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指节泛白。她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以前一样,又重又涩。
“想。”她说。
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里面装了很多东西。有两年多的等待,有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有说不出口的想念,有她从来不敢承认的渴望。
“那明天我来接你。”上官韵说。
电话挂了。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华旖棉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上官韵的声音,上官韵说的那些话——“你想去看她吗?”想。她当然想。她想了两年多了。从她走的那天就在想,从那个凌晨三点假装睡着的时候就在想,从拆开那封信的时候就在想。她一直在想。她只是不敢说。
“怎么了?”唐星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华旖棉睁开眼睛。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嘴角翘起来了。不是笑,是那种——你知道你要见到她了,你知道你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要来了,你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要去看她。”华旖棉说。
“谁?”
“沈浅砚。”
唐星然愣了一下。“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嗯。”
“她在哪儿?”
“欧洲。”
“欧洲?!”唐星然的声音拔高了,“你要去欧洲?”
“嗯。”
“什么时候?”
“明天。”
房间里安静了。苏予晚从桌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温以宁把纸巾递给她。唐星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你去。”唐星然说。
“你一个人去?”温以宁问。
华旖棉摇了摇头。“有人来接我。”
“谁?”
“一个朋友。”
温以宁没有追问。她点了点头,把纸巾递给她。华旖棉接过纸巾,擦了擦脸。眼泪已经停了,但她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那你快去收拾。”唐星然说,“别明天早上起来什么都来不及。”
华旖棉站起来,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她不知道要去几天,不知道该带什么,不知道该穿什么。她站在那里,看着空空的行李箱,发了一会儿呆。
“带那件浅蓝色的。”温以宁说。
华旖棉看了她一眼。温以宁没有解释。她低下头,继续叠衣服。华旖棉从衣柜里拿出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叠好,放进行李箱。她又拿了那件白T恤,拿了那条星星手链,拿了那颗镂空的星星。她把它们都放进去。她不知道沈浅砚会不会看到她穿这些。但她想,如果看到了,她会认出来的。沈浅砚记得。她什么都记得。
唐星然从床上跳下来,帮她一起收拾。苏予晚把她桌上的充电器拿过来,放进她包里。温以宁把她的洗漱用品装进一个小袋子,放在行李箱旁边。三个人忙前忙后,没有人说话。华旖棉站在那里,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她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不是不怕,是知道有人在她身后。
收拾好了。行李箱立在门口,书包放在旁边。华旖棉坐在床上,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躺下去。
灯关了。房间里暗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华旖棉。”唐星然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
“嗯。”
“你明天见到她,要说什么?”
华旖棉想了想。要说什么?她不知道。她想说“我好想你”,想说“你怎么才回来”,想说“你瘦了”,想说“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但她知道,她见到她的时候,可能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会站在那里,看着她,眼泪掉下来,然后笑。和以前一样。
“不知道。”她说。
唐星然没有再问。
“晚安。”温以宁说。
“晚安。”唐星然说。
苏予晚没有说话,但她翻了个身,床板轻轻响了一声。
华旖棉侧躺着,面朝墙壁,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亮了,屏保是那张合照。毕业那天晚上拍的,两个人靠在一起,她笑得眼睛都弯了,沈浅砚的耳朵红红的。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明天。明天她就要见到她了。不是照片,不是记忆,不是梦。是她。是活生生的、会呼吸的、会说话的她。是那个会叫她“华小棉”的她,是那个会说“下次见”的她,是那个让她等了两年多的她。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说:明天见。
不是对唐星然说的,不是对苏予晚说的,不是对温以宁说的。是对沈浅砚说的。是对那个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她明天就要见到的人说的。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棕榈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她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着,嘴角翘着,和毕业那天晚上一样。和她十六岁生日那天向沈浅砚要了一个拥抱时一样。和她每一次等到她时一样。
明天见。她终于可以说了。不是在心里说的,是当面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