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部分,是平日里成绩稳定的一批学生,大多顺利留了下来,不少人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意。
可越往下看,气氛越沉重。
很多她眼熟、平日里成绩比她好上不少的同学,名字都没有出现在名单上。
几个经常和她一起在图书馆刷题、成绩始终在她前面的女生,翻遍整张名单都找不到自己的名字,站在人群外,红着眼眶,强忍着眼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最让她心头一紧的是——
当初和她同一批、靠着微弱优势挤进A班的那一批“边缘生”,几乎全军覆没。
一个接一个,全都被淘汰出局,打回了平行班,没有一个人留下。
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
“这批当初压线进A班的,果然一个都没保住。”
“也正常,A班本来就不养闲人,跟不上就只能退回去。”
“唉,其实他们也挺努力的,可惜差距太大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夏栖心上。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几乎已经认定,自己也会和那批同学一样,消失在名单之上。
她已经做好了被调出A班的准备,做好了回到原来教室、重新开始的准备。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名单最后一行。
那一行字迹不算醒目,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夏栖。
她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呼吸瞬间停滞。
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出现了幻觉。
她用力眨了眨眼,再次凑近,一字一顿地核对。
没错,是她的名字,没有写错,没有重名。
总分刚好踩在及格线上,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不多不少,刚刚达到A班保留的最低标准,以最后一名的身份,极限压线,惊险留了下来。
周围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瞬间远去。
夏栖站在人群里,大脑一片空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心底积压了许久的沉重、焦虑、不安,在这一刻轰然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真实的狂喜与释然,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居然……真的留下了。
林晓棠在一旁看清名单后,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呼一声,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惊又喜:“夏栖!你留下了!你真的留下了!好家伙,可真幸运!”
她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看,之前跟你一批进A班的那批人,基本全都退回去了,一个不剩,就你一个人卡在及格线上,硬生生苟住了!这也太险了!”
夏栖依旧没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名字,眼眶微微发热,却不是难过,而是如释重负的酸涩。
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及格线”这三个字如此可爱。
原来拼尽全力之后,真的会有奇迹。
原来那些熬夜刷题的夜晚,那些默默背书的清晨,那些咬着牙不肯放弃的坚持,都没有白费。
人群依旧在喧闹,有人欢喜有人愁,不断有人挤上前查看,又有人垂头丧气离开。
夏栖站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眼底亮着光,脸上是压抑不住的轻松与庆幸。
不远处的栏杆旁,沈惊屿和江澈也倚在那里,漫不经心地看着公告栏前的人群。
江澈吊儿郎当地扫了一眼A班名单,视线落在最后一行时,轻轻啧了一声,转头看向沈惊屿,语气里满是意外:“可以啊,夏栖居然真的留下了,极限压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这运气真的没谁了。”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一批进来的人全被踢回平行班,就她一个人独苗留在A班,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沈惊屿没有说话。
他目光淡淡,越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落在那个站在公告栏前、眼底发亮、身形小小的姑娘身上。
少年依旧是那副散漫痞帅的模样,眉眼没有太大起伏,嘴角也只是极淡、极快地勾了一下,快到让人误以为是错觉。
别人都在说,她是运气好,是侥幸,是踩了狗屎运才压线留了下来。
只有他大概知道。
这所谓的极限压线,从来都不只是幸运。
他见过她每天最早来到教室,开灯、翻书、默读的样子;
见过她在图书馆一坐就是一整天,草稿纸写满一本又一本的样子;
见过她遇到难题皱着眉头、反复演算、不肯放弃的样子;
见过她明明已经很累,却依旧强撑着、不肯掉队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她为了这看似轻飘飘的“压线及格”,到底付出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努力。
阳光渐渐升高,穿过梧桐枝叶,落在公告栏上,落在那张鲜红的名单上,也落在夏栖微微扬起的侧脸。
风轻轻吹过,吹散了连日以来的沉闷与压抑。
夏栖轻轻吸了一口气,慢慢弯起眼睛。
她留在了A班。
留在了这个她拼命追赶、不愿放弃的地方。
没有被淘汰,没有被落下,没有退回到原点。
极限压线,也是赢。
从今以后,她可以继续在这里,继续往前走,继续一点点靠近自己想要的方向。
人群依旧喧闹,有人离场,有人欢呼,有人沉默。
而她站在阳光里,心底一片澄明。
所有的坚持,都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