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现在站进去呢?”
四十年后的他摇了摇头。“你站不进来。你的因果断了,阵法不认你。你走进来,阵就停了。”
安怀瑾站在阵法的边缘。他看着里面的自己,里面的自己也看着他。两个人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衣裳,一模一样的笑。但里面的那个比他老一些,头发全白了,眼角的皱纹多了几条。
“你还能撑多久?”安怀瑾问。
四十年后的他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一天。也许下一刻。”
安怀瑾没接话。他从袖中掏出那片蛊树叶子。红的,亮的,边缘有细齿。叶子背面没有小虫。他把叶子放在阵法边缘的地上。金色的光照在红叶子上,叶子变得更红了,像着了火。
“这是什么?”四十年后的他问。
“蛊树的叶子。南疆的。”
四十年后的他点了点头。“你去了南疆。”
“去了。见到了谢无咎。他还在削木头。”
“谢无咎。”四十年后的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还活着。”
“活着。”
四十年后的他沉默了一会儿。嘴角那个笑还在,但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悲伤,不是高兴,是那种“听到了一个老朋友的消息”的表情,说不上是什么。
“慎之。”
“嗯。”
“你走吧。别在这里待太久。这里不属于你。”
安怀瑾看着阵法中间的那个自己。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往回走的路很长。石壁上的符文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他走了很久,走到洞口下面,爬上去。林远之还在档案室里,坐在梯子上,手里拿着那卷竹简,但没在看。
“看到了?”林远之问。
“看到了。”
“什么感觉?”
安怀瑾想了想。“没什么感觉。”
林远之点了点头,没再问。他把那把铜锁放回暗格里,把字挂回去。安怀瑾把石板盖上,踩了两脚,踩实了。
走出档案室。走廊里很暗,静室的门都关着。他走到自己的静室门口,推开门,进去。楚相逢在屋里坐着,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
“你去哪了?”楚相逢问。
“下面。”
“什么下面?”
安怀瑾没回答,在桌边坐下来。楚相逢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馒头,白的,热的,冒着白气。
“陈老头做的。桂花没了,只能做馒头。”
安怀瑾拿了一只,咬了一口。淡的。嚼着嚼着有一丝甜。
“楚相逢。”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楚相逢嚼馒头的动作停了一下。“你又不在了?”
“也许。”
楚相逢把馒头放下,想了想。“那就去找。找到了,问你去哪了。找不到,就一直找。”
安怀瑾没接话。两个人把馒头吃完了。楚相逢收了油纸,站起来。
“夏南初说,蛊树又长高了。问你什么时候再去看。”
安怀瑾想了想。“过几天。这几天有事。”
楚相逢没问什么事,走了。
安怀瑾一个人坐在静室里。桌上的灯还点着,火苗跳了跳。他从袖中掏出那片蛊树叶子,放在桌上。叶子还是红的,但边缘开始发黑了,像要枯了。他把叶子翻过来。叶脉上有一只小虫,透明的,比上次又大了一圈,有米粒大了,趴在叶脉上一动不动。
他看了那只小虫一会儿。小虫动了一下,往叶柄的方向爬了几步,停下来了。
远处传来咚咚声。装置的,阵法的,分不清。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门。
安怀瑾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棵松树黄了大半,针叶掉了不少,地上铺了一层。他推开窗户,风灌进来,凉的,带着一股干冷的气息。
他靠在窗台上,看着那棵半黄的松树。松树的影子在地上晃,风一吹就散,风停了又聚回来。
他从袖中掏出那片雪花——不是之前那朵,是新的,他刚才在下面凝的那朵。化了一半,还亮着,蓝光很弱。他把雪花放在窗台上,看着它慢慢化。水珠顺着窗台流下去,滴在地上,啪嗒一声。
雪花化完了。
他把手缩回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