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书”真的存在,如果他真的能拿到“书”——他是不是可以回去?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到自己的身体,变回普通的林晚晚?
“你在想什么?”太宰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在想‘书’的事情。”林晚晚如实回答,“如果真的有这种东西……那也太不公平了。”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太宰治说,“但‘书’的存在,让‘不公平’达到了极致。所以森先生想要它,不是为了用它——是为了不让别人用它。”
“不让别人用?”
“对。因为如果‘书’落在费奥多尔手里,所有异能力者都会消失。包括你,包括我,包括中也,包括红叶姐。所有人都会变成普通人。”
林晚晚沉默了。
他突然意识到,“书”的存在,不仅仅是他回家的希望,更是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命运赌注。
“情报商什么时候到?”他问。
“上午十点,中华街的一家茶馆。”太宰治站起来,“吃完了吗?吃完了走。”
“去哪?”
“去给你买件像样的衣服。”太宰治看了一眼他大了两号的运动服,“穿成这样去中华街,不用等情报商来,警察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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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带他去的不是商场,而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裁缝店。
店面很小,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块木板上刻着一个“衣”字。推门进去,里面挂满了各种面料的样品和半成品的衣服,空气中弥漫着布料和线香的味道。
店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松本,据说曾经是东京某高级定制店的裁缝,退休后搬来横滨开了这家小店。
“太宰君,好久不见。”松本老太太的声音沙哑但温和,“这次要做什么?”
“给他做几套合身的衣服。”太宰治把林晚晚推到前面,“西装、便装、外套,各两套。面料用好的,颜色深色系。”
松本老太太戴上老花镜,上下打量了林晚晚一遍。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她的语气里没有那种被魅惑的不适感,只有一种纯粹的、老人对年轻人的欣赏,“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谢谢。”林晚晚说。
“别动。”松本老太太拿出软尺,开始量他的尺寸——肩宽、胸围、腰围、臀围、袖长、衣长、裤长。她的手很稳,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量完尺寸,松本老太太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串数字,然后看着太宰治。
“一周后来取。”
“好。”太宰治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放在柜台上,“定金。”
松本老太太没有数,直接收进了抽屉。
“太宰君,你对这孩子很上心啊。”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老人特有的狡黠,“以前可没见过你带谁来我这里做衣服。”
“因为以前没有人需要。”太宰治转身往门口走,“走吧,川上。”
林晚晚跟上他,走出裁缝店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松本老太太站在柜台后面,对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温暖,像奶奶看孙子的那种温暖。
林晚晚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自己在原来世界的奶奶——已经去世三年了。奶奶走的时候,他没能在身边,因为他在外地上大学。他赶回去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灵堂里的遗照。
“怎么了?”太宰治在前面问。
“没什么。”林晚晚加快脚步,“风太大了,眼睛进了沙子。”
太宰治没有拆穿他。
他们走在横滨的巷子里,阳光从建筑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太宰治的影子在林晚晚前面,被拉得很长很长。
林晚晚踩着他的影子走。
一步,两步,三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踩太宰治的影子。也许是觉得好玩,也许是想确认这个人真的存在,不是一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幻影。
“你在踩我的影子。”太宰治头也不回地说。
林晚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走路的声音变重了。”太宰治说,“踩影子的时候,人会不自觉地用力,脚步声会变重。”
“你连这个都能听出来?”
“习惯了。”太宰治的语气很平淡,“在这个地方,听不出脚步声的变化,第二天就可能躺在太平间里。”
林晚晚没有再踩他的影子。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太宰治说的每一句话,背后都有血和命做注脚。他不是在卖惨,不是在博同情,只是在陈述事实。而这个事实,让林晚晚觉得心口堵得慌。
上午十点,中华街,老上海茶馆。
茶馆在二楼,木质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响声。林晚晚跟在太宰治身后上楼,推开门,一股茶香扑面而来。
茶馆不大,只有六张桌子。这个时间点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有皱纹,但眼睛很亮。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
“太宰先生。”男人站起来,微微点头。
“坐。”太宰治在他对面坐下,林晚晚站在他身后,“情报呢?”
男人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但没有推过来。
“我要的东西呢?”
太宰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放在桌上,推过去。
男人拿起卡片,对着光看了看,确认了真伪,然后把信封推过来。
“死屋之鼠最近在横滨周边活动频繁。他们的人在神奈川、千叶、埼玉都有出现,似乎在搜索什么东西。”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查到的线索指向一个地点——横滨港的一艘废弃货轮。那艘货轮的名字叫‘白鲸号’。”
太宰治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些手写的笔记。他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收进口袋。
“就这些?”
“就这些。”男人站起来,“太宰先生,我要提醒你——死屋之鼠的人不是普通的小混混。他们受过专业训练,每个人的异能力都很危险。你最好多带几个人去。”
“谢谢提醒。”太宰治站起来,“你可以走了。”
男人又看了林晚晚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身离开了茶馆。
茶馆里只剩下太宰治和林晚晚。
太宰治重新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你怎么看?”他问林晚晚。
林晚晚愣了一下——太宰治在问他意见?
“我……没有情报分析的经-验。”
“所以才问你。外行人的直觉有时候比内行人的分析更准。”太宰治放下茶杯,“你觉得那个情报商说的是真话吗?”
林晚晚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个男人的表现——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的手势、他交情报时的速度。
“他说‘死屋之鼠最近在横滨周边活动频繁’的时候,语速变快了。”林晚晚说,“红叶姐说过,语速变快可能是因为紧张,也可能是因为在编故事。但他说‘白鲸号’的时候,语速恢复正常了。所以前半句可能有问题,后半句可能是真的。”
太宰治的嘴角微微上扬。
“红叶姐教得不错。你学得也不错。”他站起来,“走吧,回去向森先生汇报。”
“太宰先生。”林晚晚叫住他,“那个情报商……他是谁?为什么你给他一张黑色卡片他就把情报给你了?”
“那是□□的情报兑换券。”太宰治说,“一张可以兑换一次‘□□的情报援助’。他在东京有仇家,想借□□的手帮他解决。”
“所以这是一笔交易?”
“所有的情报都是交易。”太宰治推开门,“在这个世界,没有人会白给你任何东西。”
林晚晚跟在他身后下楼,木质的楼梯在两个人的体重下发出持续的吱呀声。
他突然想起太宰治在天台上说的那句话——“在我死之前,你不能死。这是命令。”
那也是一笔交易吗?
他保护太宰治的命,太宰治保护他的命。
不。
不对。
因为太宰治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提到任何条件。
不是交易。
是——
林晚晚不敢往下想了。
下午回到□□大楼,太宰治去首领室汇报情报,林晚晚一个人回到宿舍。
他坐在书桌前,拿出红叶给的三张纸,准备复习今天的课程内容——虽然今天还没上课,但他想提前预习一下。
但脑子里总是冒出太宰治在天台上的样子。
白色的毛衣。被风吹乱的头发。悬在天台边缘的双腿。说“我记住了”的时候,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的、不是空白的东西。
他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不要喜欢上他。你是要回去的人。”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不是因为他不认同这行字,而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写下来就能控制的。
手机震了一下。
太宰治的消息:“明天有外勤任务。早点睡。”
林晚晚回复:“好。”
他又补了一条:“太宰先生,你今天在天台上说的‘在我死之前你不能死’——我也记住了。”
对面沉默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太宰治发来一个消息:“那就好好活着。”
林晚晚盯着这五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下。
他立刻把嘴角压下去。
“林晚晚,你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一句‘好好活着’吗?谁不会说?”
但他的嘴角还是又翘了起来。
他放弃了抵抗,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笑了。
笑得眼睛有点酸。
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好好活着”。
不是“好好工作”,不是“好好表现”,不是“好好当工具”。
是“好好活着”。
像一个朋友对朋友说的话。
像一个人类对另一个人类说的话。
他在胳膊弯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太宰治,你真是个混蛋。”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但这句话里没有恨意,没有抱怨。
有的只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柔软的、让人想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