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是吗?
李娴觉得她下一步有了方向了,至少得找到那位白衣的仙人吧?
她可不止一次从他人口中听见过这个人。
可,那位仙人如今又在哪儿呢?
事情仿佛一时之间又失去了头绪,密密麻麻所有的东西都像是绞在了一起一样,叫人理不清楚。
从县主府一直上到了街上,李娴都像是一团聚不拢的散沙。
隐约之中,余光似乎瞥见了一个青衣斗笠的女子,她赶忙追上去,却又在看清那人的时候顿住了。那时一个渔家女装扮的姑娘,何况她的斗笠上也并没有覆纱。
所以如今是连老天爷也都要捉弄于她了。
盘算了一下手中剩下不多的盘缠,李娴最终还是深深叹气,去叫了一辆马车,去永安的马车。
就当是此行至此只为游历了吧,这样倒也不亏。
这样想着,旁边冷不丁传来两声低语。一声说:“不是听闻山阳公主不尊礼教让禁足了吗?前些日子刚解开宫禁的时候她竟死在里面了。”
另一声说:“嘘,你别听人瞎胡说的。那可是李家的人,哪里是我们这种人可以攀扯的?再说了,今时不同往日了,县主都走了三年了,你还是改不掉这个顾左右而言他的毛病……”
两个人的声音不大,混在较为吵闹的街市中甚至都算不上清晰,但李娴还是听见了。
她愣住,满脑子都是“山阳”。
“快!师傅,改一下道!”她着急往外探出头去,“不去永安了,去长安。”
车夫虽不解,但还是照做。
择山南而居,是而为阳。
多好的寓意啊!
李娴把眼睛闭紧了。她想,她原应该是一个不信神佛的人的,但如今也只求上苍保佑了。
就当她是倦了,所以如今才会挂念起其他人来。
可……她当真是厌倦了吗?这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李季澄啊李季澄,你可当真是好狠的心好毒的意,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有点人的样子在身上吗?
眼泪顺着那失了血色的脸颊滑落,滴在车夫为她特意铺的白羊皮的软垫子上,滴答滴答的。也不知道是在哭李青云,还是在哭她自己。
可是啊,她清楚地知道,自从上次那宫变过后,她在长安的势力同她在州郡的威信一样,一天比不得一天了。如今再回去长安,又能有什么用?
“我要说的也就只有这么多,”李季澄说,“至于答不答应这个合作,看你。但我的回报我是已经说了,你要有什么不解的,都可以来问我,我会回答你三个问题,无论是朝堂又或者是其他的地方。”
他的眼睛就像是黑色的玉石,在光下熠熠生辉,到了黑暗处反倒什么都没有。
“好。”李娴坐在上首的位置,“我可以答应你。但那三个问题,你得先回答我两个。”
或许李季澄所说的那样,在座的这么三四个人哪个不是各怀鬼胎的?可各怀鬼胎总比无欲无求好,至少可以使他们像如今聚在一块儿。
“一来,我要问你:安顺十三年冬,北境遇袭,定国公主遇难,这事儿是不是你做的鬼?”
这事儿她后来又反复琢磨了好久,总觉得不对劲。先不说东城草马充足,她可是按足了例去掉发的粮草,怎么会还没开打就宣称是不足?还有那刀痕,力道不够重,像是根本拿不稳那蒙古刀一样。如果真是蒙古人那群靠着蛮力纵横北境的东西,连拿稳刀的力气都没有,怎么能杀的了李姒?最后也是她最匪夷所思的一点,姒将将战报秘密传书给她时说了,战报上写的是蒙古军队围控西城,所以他们才调动了东城的军队去往西城援助。可蒙古人又是怎么恰到好处地知道东城兵力空虚的?
这六七年的时间里她想过了无数的答案,可都无法同时解释这三个问题。所以她选择换一种思路——如果这题的答案不止一个呢?
首先,不可否定的是,北境军中有蒙古的奸细,又或者是自己出了叛徒。
但这种猜想实则并不能解决再往前的第一个问题,于是她果断提出质疑:这是不是李季澄在背后操作的结果。毕竟能这么做的既得利益者,目前来说,最有可能的只有李季澄和李玉檩了。
这么做,既是除去了政敌的左膀右臂,以北境的反应和协调应变能力,也不至于惹得天下大乱。
“是又如何?”李季澄含笑看她,眼睛里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本不该有的凶戾,“不是又如何?若我当真做了些什么,皇姑会就此杀了我以绝后患吗?”
他今年最多也只不过二十七八来岁。
“你心底里最应该清楚的。以你的能力,不应该猜不出来。如今这样来问我,不是浪费了一个好机会吗?”笑容在他脸上,明媚得像是嘲讽。
是啊,可也就只为一个安心。
“好。”李娴看向他,“那我再问你第二个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如今比她高出不少的缘故,她从对方的眼神中甚至能感受到隐隐的审视。
深吸一口气:“我问你,事成之后是否会卸磨杀驴?”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特意提高了音量。毕竟,她的目的可不只是为了让这满屋子里坐着都人听到这话,屋子外的人也得听到。
到时候,就算是李季澄真成了一世贤君,这也是他抹不去的一个人生污点。
听不清楚李季澄到底有没有轻笑了一声,但她能听见对方也拔高了一个音量回答她:“自是不会的。皇姑愿意帮我,是季澄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感谢还来不及。侄儿愿发毒誓,如有违例,当如汉武唐玄之辈,半生不遂也。”
这倒还真算得上是毒誓了,毕竟后半生的罪过可以盖过前半生的功德功绩,无论生前死后,都是对人格的一个羞辱。
“呵。”李娴笑了,笑容满面得像个上了艳妆的鬼魅,连眼角眉梢都是阴气,仿佛还能闻见身上的腐朽味道,“我倒是可以答应你这个合作了。”
除掉李玉檩,扶持李季澄,这是她的选择。
“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往前踱步两下,她转过头问。
不知道李季澄有没有听懂她这句话里面更为深层的含义,但反正他是笑得很爽朗的:“倒是不用皇姑大费什么周章的。就像是安顺三年时那场宫变一样,我要皇姑,带着你手下的禁军,攻进皇城,围困他李玉檩,直到他同意退位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