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薄雾还没完全散,风里带着点料峭的凉。全校师生都聚在操场上,队列整齐,却压不住底下嗡嗡的骚动——尤其是高三那片,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往两个方向瞟。
仪式开始前,高三年级的队伍里就已经暗流涌动。
“这次数学竞赛,应年和谢承祈都去了吧?”
“废话,年级前两名不去谁去?就等着看这次谁压谁一头了。”
“以前每次考试都是应年第一,谢承祈第二,这次终于能真刀真枪比一回了。”
“我赌五毛,应年还是第一。”
“我赌谢承祈,他上一次差一点就超了。”
细碎的议论像石子投进水里,一圈圈漾开,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等了太久的“第一之争”。
国歌落定,国旗升到杆顶,主持人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仪式进行第三项——颁奖。”
“现在颁发2014级市级数学竞赛奖项……”
三等奖、二等奖的名字飞快地念过,像一阵风掠过,没掀起太大波澜。
终于到一等奖,名次从低到高依次念过,每念一个,底下的呼吸就紧一分。
“第二名,沈俟暝。”
主持人话音刚落,底下瞬间炸了。
“我靠?!沈俟暝是第二?那第一是谁?”
“应年?不对啊,那谢承祈呢?他俩有一个没拿奖?”
“不可能吧!应年和谢承祈怎么可能没进一等奖前两名?”
“搞什么啊,这结果不对吧?”
骚动比刚才更甚,所有人都在探头探脑,目光在应年和谢承祈的队伍之间来回扫,像在找一个不存在的破绽。
就在这时,主持人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故意吊足了胃口,才缓缓开口:
“一等奖,第一名——应年、谢承祈,并列第一。”
话音落下,空气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瞬间炸开。
“我操?!并列第一!”
“卧槽牛逼!真平了?!”
“以前都是应年第一,谢承祈第二,这次直接平起平坐了?!”
“他俩居然打平了,这也太离谱了吧!”
“年级第一和第二,直接并列第一?这届高三是要封神了?”
欢呼声、惊呼声、不敢置信的议论声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操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定在那两个人身上,连老师都忍不住笑了,眼底满是欣赏。
应年和谢承祈同时上前一步,走到队伍末尾。应年步履从容,每一步都稳得像刻在地上;谢承祈跟在他身后,散漫但气场很稳。
走上领奖台时,风掀起两人的外套衣角,像是在恭贺着二人。
校长为他们颁奖,走到两人跟前,笑着和他们握手,拍拍两人的肩:“不错,都是好样的,实力相当,未来可期。”
应年微微颔首,声音温和:“谢谢校长。”
谢承祈勾了勾唇角,笑得散漫又张扬:“承您吉言。”
两人同时转身,面向台下。
就在晨光落在他们身上的前一秒,他们侧过头,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笑。
像是心照不宣的暗号,又像跨越了无数次考试与较量的默契。
只有他们彼此知道,这份“并列第一”的背后,是多少个埋首刷题的深夜,是多少次暗自较劲又彼此支撑的瞬间。
谢承祈看着眼前人,心跳的速度渐渐加快。
旁人总爱拿名次说事儿,说他是万年第二,永远追在应年身后。
他听了也只笑笑,偶尔随口抱怨两句,全当应付。
第一也好,第二也罢,于他而言从来都没什么分别。
直到此刻,领奖台上,两人名字并排写在第一的位置,谢承祈才忽然意识到——
他从来不曾输给什么对手,什么名次。
他只是心甘情愿,被自己放在心上的人,稳稳困住。
底下彻底疯了。
升旗仪式结束后没多久,应年就被教务处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主任让他坐下,翻了翻桌子上的文件,语气平和正式。
“应年,找你来,是想和你说冬令营的事。”
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温和又肯定:“学校最近争取到一笔匿名校外资助,专门支持年级成绩突出的学生,免费推荐参加顶尖高校冬令营,名额只给综合成绩前三名。你一直是年级第一,这个A大冬令营的推荐名额,学校定你了。”
应年刚要开口,主任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正好,我看你自己也报了A大的数学学科冬令营,跟学校推荐的方向一致,那就更合适了。材料学校会统一帮你交,费用不用你操心,全部由资助方承担。只要审核通过,名单会在一楼大厅公示。”
应年指尖轻轻顿了一下,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他自己……什么时候报过A大数学冬令营?
应年安静地垂着眸,轻声道:“谢谢主任,谢谢学校和资助方。”
“这是你凭实力应得的。”主任点点头,“后续通知留意公示栏就行。”
应年离开教务处,裤兜里的手机轻轻一震。
应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视线扫过那几行字,眉眼骤然沉落,唇角崩成一条冷硬的线,指节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
应年没理会手机的内容,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脚步没停,径直走回自己的班级,上第一节课。
冬日的大课间,整栋教学楼的学生都留在教室里自习,门窗紧闭,室内暖烘烘的,走廊里反而冷清安静。
应年避开了教学区,沿着僻静的通道走到学校侧门。这里偏僻隐蔽,墙根处的杂草在寒风里瑟缩,平日里少有人来,只有风卷着碎叶擦过铁栏的声响。
应年刚走出侧门,就被一股烟味呛的皱眉。
高馆临靠在黑色轿车旁,指尖夹着烟,猩红的火点在灰蒙天色里明明灭灭。他抬眼扫过来,声音裹着烟味:“应年,听说你今天又拿了第一?”
他顿了顿,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上次会所跑得那么急,那一拳我可还记着。”
应年声音冷硬,像淬了冰:“我不是说过,别到学校来找我。”
高馆临走上前,挡在应年面前,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外套领口:“急什么?我就是想来看看,我们应大状元在学校里,是不是也像在我面前一样乖。”
应年拍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意。
高馆临低笑一声,似乎应年的举动取悦到了自己。他指尖摸过应年的下颌:“最近缺钱吗?怎么上个月的钱没打过来?”
应年侧脸躲开,喉结滚了滚:“这个月我会尽快——”
高馆临不悦地“啧”了一声,伸手捏住应年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指腹蹭过应年的唇:“应年,你怎么还不明白呢?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钱。”
应年猛地偏头躲开,指节攥得泛白,却只能咬牙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回去。
他清楚,对付高馆临这样的人渣,不反抗,远比任何反抗都要有效。
高馆临看着他隐忍的样子,笑得更愉悦了,凑到应年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别打工了,应年。就算你打一辈子工,也填不完你爸的窟窿。不如乖乖从了我,还能少吃点苦。”
风卷着碎叶又一次擦过栅栏,应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却还是挺直了腰背,淡淡扫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地说:“你、做、梦。”
高馆临看着应年强硬的模样,嗤笑一声,转身朝后面的面包车一挥手,面包车上立刻下来四五个壮汉,个个面色不善。
“别打着脸。”
高馆临丢下一句,便拉开车门,坐进了黑色轿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轿车缓缓驶离,只留下一股呛人的尾气。
那几个壮汉围上来,为首的狞笑着搓了搓手:“应同学,别怪我们,高老板交代了,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应年没多废话,猛地抬脚,狠狠踹向那人的膝盖。
“砰”的一声闷响,那壮汉吃痛,惨叫着跪地。
另外几个人见状,立刻一拥而上。应年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拳头,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