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人吃痛尖叫着。
又一个人挥着拳头砸过来,应年矮身躲过,顺势扣住对方的手臂,狠狠一甩。
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应年的后背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他踉跄了一下,却还是立刻站稳站。
混乱中,一只手狠狠擦过他的颈侧,划出一道细痕,渗出一点血来。
拳脚相连落在他的胳膊、腿上,外套被弄得灰扑扑的。
应年一声不吭,只管还手。
几人被他打得满身狼狈,最后为首的淬了口唾沫:“妈的,这小子还挺硬!”
“高老板说了,这只是个教训,下次要是再敢不听话,就没这么客气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转身上了面包车,扬长而去。
空旷的侧门只剩下应年一人。
应年抬手轻轻擦了下嘴角的血渍,拍了拍身上的灰,理了理凌乱的衣领,神色平静地转身往教学楼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小朋友坐在书桌前写着作业,铅笔头在田字格上顿了顿,门外传来踹门的巨响。
他浑身一哆嗦,跳下椅子,踮起脚,透过卧室门缝往外看——客厅里横七竖八倒着空酒瓶,酒液在地板上洇出暗黄的印子,空气里飘着一股酸腐的酒气,混着烟味,呛得他鼻子发酸。
“应年——你这小王八蛋又死哪去了?!”
男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酒气撞进来。应玦手里拎着半瓶酒,脚步踉跄,领口歪在一边,脸上是酒后涨红的横肉。
应年吓得后缩,想躲到床底下,刚退一步,卧室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应玦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凶狠,一步步逼过来:“躲?你再躲啊!丧门星,躲到哪儿都没用!”
应玦仰头灌完最后一口酒,把空瓶狠狠砸在墙上,“砰”地一声,玻璃碎片溅了一地。接着,他一把扯下腰间的皮带,金属扣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应年被这一声吓得往墙角缩去。
“都是你着缺德玩意儿,害得我这么倒霉!”皮带带着风抽下来,狠狠砸在应年的后背上,布料撕裂的声音混着闷响,疼得他浑身哆嗦。
“就是因为你,你妈才会死!”应玦红着眼,皮带一下比一下重,“要不是你这个讨债鬼,我能混成今天这样?啊?你怎么不去死啊!”
应年缩在墙角,后背火辣辣的疼,他不敢大声哭,只敢把脸埋在膝盖里,小声抽噎,肩膀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皮带又落下来,擦过他的脖颈,金属扣狠狠刮过侧颈,皮肉瞬间破开,血珠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黏在衣领上。
“还敢哭?!”应玦踹了他一脚,“哭什么哭!死了都没人管你!”
应年咬着唇,把哭声咽回去,只觉得脖子上的疼和后背的疼绞在一起,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全是父亲的骂声和皮带破空的声音,几乎每天都要重演一遍,像永远不会停。
“应年!”
一声清亮的喊声穿透混沌,应年猛地回神。眼前父亲挥着皮带的残影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颜昱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应年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到颈侧那道刚结了层薄痂的细痕,又飞快地放下,将校服衣领往上拉了拉。
“你怎么了?”颜昱皱着眉,伸手去探应年的额头,“脸色这么差,生病了吗?”
应年垂下眼睫,掩去眼底尚未散尽的惊惧,唇角缓缓勾起一贯的弧度,声音温温的:“我没事。”
“真的?”颜昱显然不信,狐疑地打量着他。
“嗯,”应年抬眼,笑意加深了些,带着点无奈的安抚,“怎么了?”
“吃饭呀!”颜昱急了,指了指窗外,“都下课半天了,班里人都走光了!”
应年这才环顾四周,教室里果然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很少这样失态。
“……哦,小昱,你先去吧,我没什么胃口。”
“不可以!”颜昱急了拽住应年的胳膊,力道不小,“午饭必须要吃,你忘了之前是怎么晕倒的了吗?”
“一顿饭而已,没那么严重。”应年轻轻挣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妥协的无奈。
“那也不行!你今天必须跟我去——”
“应会长又不去吃饭啊。”
颜昱动作顿住,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谢承祈已经走到课桌旁。他手里拎着两个印着精致烫金LOGO的纸袋,随手往应年的桌角一放。
“不去没关系,”谢承祈的目光落在应年苍白的脸上,顿了顿,语气淡而笃定,“我给你带来了。”
说着,谢承祈俯身打开纸袋。
应年定睛一看,呼吸一滞。
里面整齐码着的全是甜品,谢承祈将它们一一拿出来——印着“富华斋”字样的锦盒里,是莹白的芸豆卷和奶白的宫廷奶卷;旁边是一杯装在精致玻璃碗里的双皮奶,一盒牛奶小方,还有一盒COVA的提拉米苏杯,一块草莓奶油小蛋糕,以及两小块奶香四溢的奶酥小面包。
应年眼睛瞬间都亮了亮,像被点亮的星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忪和欣喜,抬头看向谢承祈:“都是给我的吗?”
谢承祈看着应年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瞬间荡漾开,连带着那双桃花眼都温柔了几分,朗声应道:“是啊,这些都是给你的。”
旁边的颜昱看得清清楚楚,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向谢承祈:“承祈哥……”
应年立刻收回目光,看向颜昱,温声道:“一起吃吧。”
谢承祈却抢先一步,将装着提拉米苏的盒子往应年面前推了推,侧头看向颜昱时,眼神里带了点狡黠和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不行,要吃找你哥去。”
说完,他重新转向应年,微微垂眸,故意拖长语调,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这可是我专门给应会长买的,排了好久呢。”
颜昱看着谢承祈那副护食又理所当然的样子,腮帮子鼓了鼓,气呼呼地把刚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颜昱狠狠瞪了谢承祈一眼:“吃这么多甜食,你就不怕得糖尿病吗!”
谢承祈连眼皮都懒得抬,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应年脸上:“应会长,每个都尝一点就好了,有特别喜欢的,我下次再给你带。”
应年左右为难,他朝谢承祈弯弯眼,又看向颜昱,用眼神安抚着他。
见谢承祈根本不理自己,颜昱对着应年皱了下眉,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抓起衣服外套就往门外走,脚步踩得地板“咚咚”响,嘴里还气冲冲地丢下一句:“哼!我找我哥去!”
门被他“哐当”一声带上,教室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应年看着桌子上玲琅满目的甜点,又看了看身旁的谢承祈,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只剩下柔软的笑意:“怎么买了这么多?”
谢承祈在应年身旁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珍视与骄傲,声音低沉而清晰:“庆祝应会长数学竞赛拿第一名。”
应年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
应年没说话,只是微微倾身,用指尖沾了一点草莓蛋糕上的淡粉奶油,抬手,在谢承祈挺翘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奶油的凉意在鼻尖炸开,带着点草莓的香甜。
应年看着谢承祈,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清软,带着几分难得的调皮:“一起庆祝。”
谢承祈先是一怔,鼻尖那点奶油凉丝丝、甜得发腻。他非但没擦,反而往前凑了凑,桃花眼弯得撩人。
“应会长这是在勾引我吗?”
说着,他抬手,指腹蹭过应年刚沾过奶油的指尖,把那点甜意蹭到自己唇上,舌尖极轻地一舔,眼底漫开细碎的光:“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少。”
应年低下头,把草莓蛋糕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软得发糯:“那你多吃一点。”
谢承祈望着应年发红的耳尖,目光下意识往下落了一寸。
就是这一眼,谢承祈清清楚楚看见——
应年的衣领下,侧劲靠着一处浅淡的旧疤,旁边还覆着一道刚结痂、粉嫩刺眼的新伤。
原本甜甜的空气,瞬间沉了下去。
应年似乎察觉到那道骤然变冷的视线,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飞快拢了拢校服衣领,把那道伤严严实实的藏了回去。应年再抬头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无害的笑:“怎么了?”
明知故问。
谢承祈没说话。
他指尖还沾着应年手指的甜,可眼底的笑意彻底褪尽,只剩下一片沉得吓人的冷。
谢承祈拿起叉子,插起一块最红的草莓,递到应年唇边,弯起嘴角,声音压得很低:“多吃点。”
应年愣了一下,张口含住那块甜。
谢承祈看着他垂着的眼睫,在桌下悄悄把手机按灭了。
窗外的寒风卷着枯枝碎屑掠过,教室里的甜香依旧,可那层暧昧的甜,已经被一道看不见的阴影,压得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