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沈昭宁去书房请安。
顾长嬴坐在案后批阅公文,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坐。"
沈昭宁在侧座坐下,规规矩矩地候着。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顾长嬴批完一份文书,放下笔,抬眸看她:"昨日的字条,我看了。"
沈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着眼,不敢看他:"是弟子僭越了。"
"不是僭越。"他的声音很淡,"只是有些问题,现在不该问。"
现在不该问。
那就是说,以后可以问?
沈昭宁抬起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空气忽然凝固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顾长嬴先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今日朝上有消息,南楚和亲公主抵京了。"
沈昭宁回过神:"和亲?"
"嗯。太子出城迎接,满京城都以为他要娶明月公主。"顾长嬴放下茶杯,"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沈昭宁听出他话里有话:"师父是说……"
"太子不是真心和亲。"顾长嬴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是想利用明月公主的南楚身份,把当年贪墨军饷转移到南楚的账彻底抹平。同时借和亲之事,拉拢世家,对付宁王。"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她:"更重要的是,他想用明月公主离间你我。"
沈昭宁心里一沉。
太子的每一步棋都算得很深。
"那我们……"
"兵来将挡。"顾长嬴走回案前,"今日宫中有接风宴,你跟我一起去。"
沈昭宁点头。
傍晚时分,马车停在宫门外。
顾长嬴下车,回头看了她一眼:"跟紧我。"
沈昭宁应声跟上。
宴席设在大殿内,金碧辉煌,觥筹交错。
满朝文武都到了,太子坐在老皇帝旁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顾长嬴入席,沈昭宁没有资格入座,站在殿外的廊柱下。
她隔着珠帘,能看到殿内的一切。
不久,明月公主到了。
她一身南楚服饰,容貌秀丽,举止端庄。太子亲自迎她入座,满殿的人都在打量她。
老皇帝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宴席开始。
酒过三巡,明月公主忽然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顾长嬴面前。
"久闻太傅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她笑得温婉,"明月敬太傅一杯。"
殿内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长嬴身上。
太子在一旁笑着开口:"太傅身边,如今只有沈姑娘一人,真是难得。"
这话明着夸,实则挑拨。
沈昭宁站在殿外,指甲掐进掌心。
她看着明月公主站在顾长嬴面前,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酸涩。
她告诉自己,她没有资格吃醋。
她和他是师徒,仅此而已。
可她就是忍不住。
殿内,顾长嬴淡淡举起酒杯。
他的目光越过明月公主,越过满座的官员,落在了殿外的廊柱下。
沈昭宁正站在那里。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明显柔和了一瞬,随即恢复冷淡。
他回过头,只淡淡说了一句:"公主谬赞。"
然后放下酒杯,全程没再看明月公主一眼。
明月公主愣了一下,笑容有些僵硬,转身回到座位上。
太子的脸色沉了沉。
殿外,沈昭宁的心跳得很快。
她看到他刚才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在意,有确认,还有她说不清的温柔。
可她不敢多想。
宴席继续,推杯换盏。
沈昭宁站得有些累,心里更累。
她不想再看那些觥筹交错,不想再听那些虚伪的恭维。
她转身,默默离开了大殿,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御花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她走到湖边,站在那里,望着湖面上泛起的涟漪。
风很大,吹起她的裙角。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