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带走的时候,我其实没多慌。
倒不是心大。是前一晚烧糊涂了,刚清醒没多久,脑子还处在半懵半缓的状态,像台刚重启还没加载完的电脑。再加上——身边站着顾忆然。
他安安静静跟我并排走着,没说话,也没表现出紧张。只是偶尔侧过头看我一眼,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去,确认我还撑得住。明明违规闯宿舍的人是他,要担处分风险的人也是他,可他往那儿一站,我就莫名觉得——天塌不下来。
防疫的工作人员把我们领进一栋单独的宿舍楼。这栋楼在学校最边上,平时不住人,专做临时隔离用。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截,身后那截又暗下去,像被黑暗一口一口吃掉。
开了一间靠里的空宿舍。
不大。两张床,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的距离。一桌一椅,一个阳台。窗户对着学校后墙,外面是一排老槐树,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的,像在说悄悄话。
“你们俩在这儿隔离观察,按时测温,有情况及时联系。”
工作人员说完,门被轻轻带上。
咔嗒一声。落了锁。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一瞬间有点尴尬。
不是陌生的尴尬。我们早就认识了,聊过天,吃过饭,他在大明湖边扶过我,我发烧他守了半宿。那种尴尬是——突然从隔着手机、隔着人群、隔着防疫线的关系,一下子被塞进同一个封闭空间里的不真实感。
前一晚我烧得人事不知,只记得他的手很凉、动作很轻、声音很柔,具体怎么待的、怎么守的,全是碎片记忆,像被扯散的棉絮,抓不住。
现在清醒了。面对面站在这间只属于我们俩的屋子里,反而有点手足无措。手不知道放哪,眼睛不知道看哪,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像条被捞上岸的鱼。
顾忆然倒是自然。
他把随身带的东西放在桌上——一小袋药、半包纸巾、一个保温杯。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还虚,先躺着休息。”
语气不重,但很笃定。
我“哦”了一声,乖乖爬上其中一张床。靠窗的那张,阳光从玻璃透进来,在被子上画了一块暖黄色的方形光斑。我躺下去,枕头有股洗衣粉的味道,干净的,带点皂角香。
躺了没十分钟。
我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盯着头顶白花花的墙皮,脑子开始慢慢转起来。
然后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哪是隔离啊。
这分明是……被迫开启了一段,只有我和他的、封闭式同居生活。
没有江哲在旁边打游戏咋咋呼呼,没有陆明安安静静摆弄他的龟壳,没有钉钉的提示音催命一样响,没有核酸长队,没有食堂里隔位就坐的冷清,没有宿舍里那股压抑到喘不过气的氛围。
就一间房。
两张床。
两个人。
我心里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心跳快了半拍。
白天他按时给我测体温。体温计递过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了一下,他没什么反应,我倒先把手指缩回去了。他提醒我喝水、吃药,东西摆得整整齐齐,连我随手扔在桌上的手机充电线,都会被他悄悄卷好、归位。
话不多。但事事都想得周全。
我躺着无聊,就侧头看他。
看他安安静静坐在桌边,侧脸被窗外的光勾出一条干净的线。看他偶尔拿出手机回消息,手指在屏幕上点得很快,眉头微微蹙一下又松开。看他时不时抬眼朝我这边看一眼——不是在找东西,就是在看我。看我有没有踢被子,有没有咳嗽,有没有偷偷下床。
我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就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甜言蜜语。没有小说里写的那种“心跳如擂鼓”“脸红到耳根”的夸张。
可就是这种安静到极致的相处,让我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