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的第二天,我彻底退了烧,人也精神了不少,终于不用再赖在床上当咸鱼。
顾忆然依旧是老样子,安安静静坐在桌边,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握着笔,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侧脸,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安静得像一幅画。
我靠在床头,就这么盯着他看。
看他扶眼镜的动作,手指骨节分明,轻轻推一下镜架,眼神专注得没半点分心。看他偶尔抬眼朝我这边扫过来,目光撞进我眼里时,会顿一下,然后耳尖悄悄泛红,又飞快地转回去,假装继续看电脑。
我忍不住笑出声。
他终于被我笑得分了神,抬眼看我:“笑什么?”
“笑你。”我撑着下巴,“顾忆然,你怎么这么乖啊。”
他没说话,只是把桌上的水杯往我这边推了推,语气带着点无奈:“起来喝水。”
我乖乖下床,走到桌边,凑过去看他电脑屏幕。是网课的课件,他在整理笔记,字写得工整漂亮,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我凑得太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在一起,让人安心。
他没躲,只是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打字的手顿了顿,然后又继续敲,只是耳尖的红,再也没褪下去。
这间小小的隔离宿舍,因为有了他,连空气都变得软乎乎的。
中午的时候,工作人员送来了盒饭。两荤一素,分量不算多,但热乎。我刚退烧,胃口还没完全回来,扒了两口饭就没了兴致,把筷子一扔,瘫在椅子上叹气。
顾忆然看了一眼我剩下的半盒饭,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饭盒里的卤蛋夹给了我,又把青菜拨到自己碗里,把肉多的那块排骨推到我面前。
“多少吃点。”他说,“不然身体恢复得慢。”
我看着那块排骨,又看了看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以前在外面吃饭,他也总这样,默默把我不爱吃的挑走,把好的留给我,从来不说什么,就只是做。
我没矫情,夹起排骨咬了一口,香得眯起了眼。他看着我吃,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又低头扒自己的饭,安安静静的,像只满足的猫。
下午没什么事,我躺在床上刷手机,他坐在桌边看书。阳光慢慢西斜,把房间里的影子拉得很长,整个屋子静得只剩下我翻手机的轻响,和他翻书的沙沙声。
我刷着刷着,就觉得没意思了,侧过身,盯着他的背影看。
他的背挺得很直,哪怕只是坐着,也透着一股规矩的劲儿。我忽然想起前一晚,他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坐在我床边,守了我一整夜,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顾忆然。”我开口叫他。
“嗯?”他回头看我,眼镜滑到了鼻尖,眼神有点懵,像只被突然叫住的大狗。
“你过来。”我拍了拍自己的床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合上书,走了过来,在我床边坐下,保持着一点礼貌的距离。
我往他那边挪了挪,几乎是贴着他的胳膊,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他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手放在腿上,攥得紧紧的,耳尖又开始泛红。
“你紧张什么?”我笑着逗他。
“没紧张。”他嘴硬,声音却有点飘。
我没拆穿他,只是把手机递到他面前,给他看我刷到的搞笑视频。他凑过来看,头离我很近,发丝蹭到了我的脸颊,痒痒的。视频里的人笑得很大声,可我什么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他身上的味道,和他温热的呼吸。
他看完了,直起身,却没立刻回去,就这么坐在我身边,安安静静的。
我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眼镜腿。
他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惊讶。
“别动。”我轻声说,伸手把他滑下来的眼镜推了上去,指尖轻轻碰到了他的鼻梁,温热的。
他的呼吸一下子乱了,胸口微微起伏,眼神落在我脸上,再也挪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