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后的第三个周一,辅导员在群里甩出来的通知,干脆得像一场终于落地的雨。
——常态化管控正式结束。出入校不再报备,核酸、围挡、每日打卡,一夜之间全成了过去式。
宿舍里瞬间炸了。
江哲把键盘一推,嗷一嗓子就开始嚷嚷要出去撸串,说再不吃外面的烤肉他就要变成烤肉本人了。陆明抱着他那堆龟壳,难得露出点活人气,念叨着终于能去校外的花鸟市场淘点正经货,不用整天在网上看图片过干瘾。
喧闹声里,我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动。
压抑了快一整个学期的紧绷感,就这么突然松了下来,只剩一片安稳的平静,像一场漫长的梦,终于醒了。
我鬼使神差地点开和顾忆然的聊天框。输入,删掉,再输入,再删掉。打了一串“你看见通知了吗”“终于解封了”“下午有空吗”,全觉得不对,最后只敲了四个字:
“解封了。”
几乎是秒回。
“嗯,看见了。”
顿了两秒。又一条。
“下午没课,一起走走?”
我心口轻轻一烫,像有人往里面扔了一颗小火星。回了个“好”,放下手机,发现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翘起来了。
下午的阳光格外敞亮,像是憋了太久,终于能痛痛快快洒下来。
校园里到处都是人——抱着书本匆匆赶课的、三三两两说笑着往食堂走的、骑着自行车从坡上冲下来张开双臂大喊“爽”的。没了口罩,没了距离提醒,连风都变得轻快,吹在脸上不再是一股闷热的潮气,而是带着初春的凉和草木的淡香。
我在教学楼楼下等他。
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
白衬衫,金丝眼镜,步伐安稳,不急不慢。和第一次见他时没什么两样——干净、沉稳、像一幅被框得端端正正的画。
可只有我知道,中间隔了多少没说出口的惦记。
发烧那晚他闯进宿舍的脚步声,隔离时他坐在桌边守着我的侧影,爬窗闹剧里他靠在床头哑着嗓子笑的样子——全藏在这副波澜不惊的外表底下,像暗流,只有我能看见。
“去哪?”他走到我身边,声音清清淡淡的。感冒早好了,气色也恢复了往常的干净,眼底下那点乌青也淡了。
“随便。”我挠了挠头,有点不自在,“反正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浅浅一弯:“之前很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