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电驴嗡嗡地穿过街道,晚风从耳边擦过,带着晚秋的凉意,还有老沈外套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推开家门的瞬间,饭菜香猛地扑了满脸。
红烧肉的酱香、糖醋排骨的酸甜,还有妈妈最拿手的番茄蛋花汤的鲜醇,混在一起,像一只无形的手,一把将我拽进了满是烟火气的“家”里。
“回来啦!”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围裙都没摘,手上还滴着水,上来就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她使劲拍了拍我的背,又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眉头微微皱起:“瘦了瘦了,学校肯定没好好吃饭。”
“哪有。”我嘿嘿笑着,悄悄别过脸,怕她看见我眼眶微微发热。
爸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却没心思看。他嘴上没多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还把茶几上的果盘往我这边推了推:“先吃点水果,马上开饭。”
苹果切成了小块,牙签都插好了,跟我小时候每次回家,一模一样。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妈妈不停往我碗里夹菜,红烧肉、排骨、青菜、虾仁,堆得碗都冒了尖。她嘴里也没停过,问我学校过得怎么样、习不习惯、和同学相处好不好、冬天有没有多穿衣服。我一边应着,一边大口吃着家里的味道,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半年来所有的紧绷和疲惫,都在这一口口熟悉的饭菜里,慢慢化开了。
像冰块扔进温水,嘶的一声,就彻底融了。
晚上,老沈又拽着我出去晃。
街边摊、小吃店、以前常去的网吧、放学走过的小巷,我们骑着那辆小电驴,把整个小城逛了个遍。他跟我扯这半年本地的琐事,谁考研上岸了,谁分手了,哪家烧烤店换了老板味道变差了,哪个路口新开了奶茶店买一送一。
我跟他说学校里的日常,江哲打游戏输了砸键盘,陆明用龟壳给全班人算命,还有隔离那段日子,被关在小屋里差点憋疯。
说到“差点憋疯”的时候,我顿了顿。
脑海里闪过的不是隔离的压抑,而是顾忆然坐在桌边,安静看书的侧脸。
我没往下说,老沈也没追问。
我们笑得直不起腰,在空荡荡的街上并排骑车,大声哼着跑调的歌,歌词记不住就瞎编调子,肆意又快活。
“说真的,”老沈拍着我的肩膀,语气忽然认真了些,“你这半年在外面,看着是真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他挠挠头,想了半晌,“就是稳重了,也……藏了心事了。”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
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光影交错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那天晚上,我们晃到很晚。
吹着晚风,走在熟悉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久别归家的踏实、旧友重逢的热闹、家人围坐的温暖,全都实实在在,热气腾腾。
那一刻我真觉得,回来真好。
踏实,舒服,有人惦记,有人陪着闹,不用再藏着心思,不用再小心翼翼。
可不知道为什么。
越是热闹,笑完静下来的那一瞬间,心里总会莫名空一小块。
像一幅涂得满满当当的画,凑近了看,角落里偏偏缺了一笔,怎么都填不上。
说不上来缺的是什么,可那份空落落的感觉,实实在在,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