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三天,大家早就不像前两天那么拘着了,彼此混了个脸熟,队伍里也热闹了不少。
太阳还是毒。练到一半的时候,每个人的刘海都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迷彩服后背印出一块块深色的汗迹。教官大概也觉得我们不容易,没再死磕军姿,改教整理着装、稍息立正,偶尔还蹦出两句玩笑,大家跟着笑一笑,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休息哨一响,人群哗地散开。胖子直接往地上一躺,嚷嚷着要就地睡一觉。几个女生凑一块儿,举着小风扇对着脸吹。我靠在树旁,拧开瓶盖慢慢喝水,眼睛习惯性地往梧桐树那边扫。
他还在那儿。
还是一个人,手里拿着块手帕,慢悠悠地擦指尖的汗。那个动作不急不缓的,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明明大家都穿一样的迷彩服,可穿在他身上就是顺眼。
我看了没两秒,胖子一把把我拽过去:“苏然,别发愣了,过来聊会儿。”
我刚凑过去,就听见教官喊了一声:“顾忆然,过来帮我把东西拿一下。”
声音不算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抬起头往那边看。
树下那个安静的人应了一声——“来了。”声音清清淡淡的,像秋天刚起的那阵风,不高不低,但特别好听。他快步走到教官旁边,接过文件夹,动作利落,腰背挺得直直的,没多话,但一看就是那种做事让人放心的人。
原来他叫顾忆然。
我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矿泉水瓶子,之前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忽然就有了名字、有了声音、有了更具体的形状。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嗯,记住了。
胖子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口说:“那是顾忆然,听说成绩特别好,就是不爱说话,独来独往的。”
我“哦”了一声,没再问。可耳朵不自觉地往那边竖着。
顾忆然送完东西,又走回树下站好。还是安安静静的,不扎堆,也不让人觉得别扭。偶尔有同学不小心碰到他,他会微微侧身让开,轻声说句“没事”,挺温和的,但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