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的燥热彻底散去,校园里浸满了初秋的清爽。高一正式开学,日子从烈日下的迷彩队列,换成了教室里的书本纸笔,平淡,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新鲜。
休整一日,我踩着上课铃前的最后几秒冲进教室。教室里早已坐了不少人,叽叽喳喳的喧闹里,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气。胖子早就在中间占好了位置,看见我进来,立刻挥手招呼,那架势恨不得把我直接拽过去。
我刚要迈步,讲台上传来温和却利落的声音。
是陈班主任。她戴着那副细边小圆框眼镜,神情干练,抬手轻轻压下教室里的嘈杂:“安静,现在按名单排座位,两人一组入座。”
班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等候。胖子凑过来,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我,压低声音:“然哥,咱俩可得坐一块儿,上课还能说说话。”
我笑着点头,没多言语,心里却莫名闪过一道身影——军训时,那个总安静立在树荫下的人。念头很淡,转瞬便消散了。
陈班主任拿着名单缓缓念出名字,一组组同学起身入座。我静静听着,直到听见:
“苏然,顾忆然。”
心口轻轻顿了一下。
我抬头,恰好对上顾忆然的目光。他背着书包站在过道里,神色依旧清淡沉静,没什么波澜。听见名字,没有半分犹豫,径直朝教室中间的空位走去。
陈班主任扶了扶眼镜,笑着补充:“你俩名字听着很契合,性格看着也能互补,就做同桌,好好相处。”
原来座位是按名字与观感安排的,压根没给我们自选的机会。
胖子在一旁急得跺脚,可紧接着便听见班主任念到他的名字,一同被点到的还有性格活泼的林晓——两人被安排在了我和顾忆然的前桌。胖子一脸无奈地转头看我,我悄悄朝他耸了耸肩,权作安慰。
就这样,四人的位置定了下来:我与顾忆然同桌,胖子和林晓坐前桌。
我拎着书包走到他身旁坐下。
他没有抬头,正安静整理书本。动作轻缓,课本按科目码得整整齐齐,边缘对齐,连笔袋都摆得端端正正。不像我,随手把书包塞进抽屉,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散漫又随性。
我偷偷瞥了他一眼。他周身透着一股沉静的疏离,话少,淡然,从不主动与人搭话。我心里那点想和新同桌熟络的念头,刚冒出头便悄悄缩了回去。
算了,别打扰他。
上课铃响起,第一堂课是数学。
我天生坐不住,可开学第一天也不敢太过放肆,老老实实地翻开课本,装模作样地听课。没过多久便开始走神,窗外的枝叶随风轻晃,黑板上粉笔沙沙作响,身旁的人却始终端坐不动,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余光里,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腰杆笔直,笔记写得工工整整,一整节课,头都未曾偏过一次。
整整一上午,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
并非刻意冷落,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军训时还能借着训练、休息随口搭两句腔,如今并肩而坐,反倒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生疏。我几次想开口,想问他借笔记,或是请教刚才的题目,可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
怕打扰他,也怕他不愿理会。
胖子坐在前桌,起初总忍不住偷偷回身想和我闲聊,没两节课便被老师点名提醒,只得安分下来,偶尔用余光跟我比划几下。
他不能回头,我又不敢惊扰身旁的人,上课的时光便显得格外漫长。
我盯着黑板,又看向课本,再望向窗外,最后视线不知怎的,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只匆匆一眼,便迅速收回。
不敢戳,不敢碰,连轻轻挨一下都不敢。
那时我甚至觉得,或许整个学期,我们都不会熟络起来。他太冷淡,我又太拘谨。
这样生疏又拘谨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天。
我们之间的对话,仅限于“借过”“谢谢”“嗯”。他从不主动找我,我也找不到合适的开口由头。上课各听各的,下课他预习新课,我趴在桌上发呆或是翻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