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入了秋，太阳少了夏天的毒辣，却依旧晒得人脖颈发燥。操场上人声鼎沸，各班的呐喊声搅在一起，连风里都飘着躁动的少年气。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把整座校园点得沸沸扬扬。

我们班的看台靠在树荫边上。胖子刚拿到项目单，眼睛一亮就黏在了我身上。他一把勾住我的肩膀，挤眉弄眼地怂恿，声音压得又贱又兴奋：

“然哥，瞅见没，1500米咱班还空着，没人敢顶。你要是上，那必须是全场焦点啊！优先择偶权直接拿捏，妹子全往你这儿看，多屌！”

我这人本来就好面子，又天生爱烧包逞能，一听这话当场就上头了，想都没想就拍板：“跑呗，多大点事儿。”

旁边的顾忆然原本在安安静静看书，闻言只是淡淡抬了下眼，语气平静却直白：“你早上没吃饭，昨天又熬夜，撑不下来。”

“哎呀没事，我身子没那么金贵。”我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那会儿已经被胖子捧得飘飘然，一门心思就想上场出风头，把他的提醒直接扔到了脑后。林晓在一旁劝了两句，说别勉强自己，可胖子在旁边不停起哄吹捧，我脑子一热，直接起身找体育委员把名给报了。

没多久，1500米开始检录。

我跟着一群选手站到跑道上，故意松松筋骨摆了个轻松的姿势，余光还往看台瞟了一眼。胖子和林晓在上面挥着手大呼小叫，顾忆然则站在她们身后，安安静静地望着我——没喊没闹，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这边。

发令枪一响，我铆足劲冲了出去。

起步就抢在前面，风从耳边刮过，看台上的欢呼声一浪接一浪，胖子扯着嗓子喊我名字的声音最突出。那一瞬间我确实觉得自己帅得不行，整个人都飘在劲儿上，越跑越得意，完全没顾及身体的底子早就被熬夜和空腹掏空了。

第一圈，脚步轻快，气息也稳，我甚至还有余力分心留意看台。顾忆然还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的，像一尊没有表情的标杆。

第二圈，速度依旧没掉，只是呼吸渐渐粗重起来。我没当回事，还在硬撑着保持节奏，一门心思要把风头出到底。看台上的动静依旧热闹，那道清淡的身影也还在原地。

可到第三圈，情况一下就不对了。

我习惯性地往看台方向扫了一眼——想再确认一眼那个身影。

胖子还在蹦跶，林晓也在挥手。

但顾忆然，不见了。

没有任何预兆，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我心里猛地一紧。不是矫情的委屈，是一种很直白的慌——像是心里某块稳当的地方突然空了一块。

紧接着，身体的反应毫不留情地砸了过来。

眼前开始一层一层发花，视线忽明忽暗，手脚瞬间变得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力气。冷汗唰地从鬓角和后背冒出来，校服内层瞬间黏在皮肤上，又凉又湿。胸口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干涩的疼，空空的胃也跟着抽痛——典型的低血糖症状，来得又快又猛。

我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掉链子，更不想把刚才吹的牛当场破掉，只能咬着牙硬顶。可步子越来越沉，速度一点点往下掉，被后面的选手一个接一个超过。脑子昏沉得厉害，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死撑：不能怂，撑到终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