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盼站在那里,手中握着寸芒。
匕首出鞘,刃身上沾着一线鲜红,正缓缓往下淌。宝石镶嵌的刀鞘还安安稳稳地收在她袖中,可那寸许的锋芒,此刻正暴露在日光之下。
寒光凛冽,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你竟敢……”池晚音的声音在颤抖,脸上的痛感开始漫上来,整个人都在颤抖,“你竟敢毁我的脸!”
何盼看着她,看着这个方才还趾高气扬、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女人。
“池娘子,”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方才叫我什么?”
池晚音愣住了。
“妹……”她下意识地开口,又赶紧闭上了嘴,惊恐地看向何予薇。
何盼手中的寸芒微微一动。
池晚音尖叫一声,猛地后退,脚下被裙摆绊住,整个人跌坐在地上。那群粗使婆子和婢女们终于反应过来,可谁也不敢上前——那把匕首太冷了,握着匕首的那个人,更冷。
“妹妹?”何盼走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她胸口,俯下身看着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池晚音,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妹妹?”
池晚音仰着头,看着那张俯视着她的脸。
日光从何盼身后照进来,逆光里,那张脸美得惊人,也冷得惊人。眉眼依旧是那副眉眼,可那目光——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池晚音忽然想起自己片刻前的想法——她以为何予微要发作了,会一步一步走进她挖好的坑里,可她……
“你……你敢杀我吗?”池晚音的声音在发抖,可她还是咬着牙说出来,“这里是将军府!我是将军三媒六聘的妻!你杀了我,你以为你能活?”
何盼低头看着她。
看着那张血流满面的脸,看着那双强撑着镇定的眼睛,看着这个明明已经吓破了胆、却还要硬撑的女人。
何盼又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池晚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哦?”何盼蹲下身,与她平视,“池家嫡女有三,庶女五六。可何家可只有……”
寸芒的刀尖轻轻挑起池晚音的下巴,何盼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唇角嚼着一丝笑意冰冷地看着她。
脸上的痛意仍在,而池晚音已经恐惧得说不出话来——她大意了!为了令陆聿珩同意结盟,池家前后花了多少心血才达成了联姻。甚至连她自己,也是使了不少手段,才令池家家主最终选中了她嫁给陆聿珩。而何予薇——识于微时,少年夫妻,一路扶持,尤其还是何家独女!每一张牌,哪怕单出都是王炸,更何况……
想明白这一点的池晚音,现在眼里只剩下莫大的恐惧和惊慌。
恰在此时,何盼缓缓开了口。
“池娘子不妨猜猜——我究竟能不能活?”
何盼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池晚音耳中却重如千钧。
池晚音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瞪大眼睛看着何盼,那双桃花眼里终于只剩下一样东西——恐惧。
纯粹的、赤裸裸的、毫无伪饰的恐惧。
何盼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很淡,像是平静湖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
何盼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她手里握着刀。刀下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个人在流血,那张绝色的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着,鲜血正顺着下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何盼的胃里忽然泛起一阵恶心。
她杀过鸡,她杀过鱼,可……没有杀过人。
她只是一个摄影师,一个扛着设备满山跑的普通人。
可现在,她划花了一个女人的脸。
池晚音是纸片人,是书里的角色,是作者笔下几行字就能写死的女配。可那张脸不是纸片,那道伤口不是纸片。
那些血,那些颤抖,那些恐惧的眼神——都不是纸片!
何盼握着寸芒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就这一下。
“夫人——!”
一声尖锐的惊叫打破了这片刻的死寂。
是池晚音的婢女。那婢女方才已经被吓傻了,此刻终于回过神来,看见自家主子的脸被毁成这样,看见那把刀还架在主子脖子上,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扑了上来。
“你敢动我家夫人!”
她突然一把推向何盼,何盼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寸芒脱手,“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刀刃上沾着的血溅开一小片,像是开了一朵小小的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