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最好祈祷何娘子没事。”他一字一句道，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字剜在人心上，“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周婆子脸上。

“今晚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周婆子愣在原地，脸上的得意早已烟消云散。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

旁边一个婆子战战兢兢地凑过来：“周嬷嬷，这……这怎么办？”

周婆子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扇通往南院的门，看着那边越来越红的天，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想起孙固方才那个眼神，那眼神，她只在将死之人的脸上见过。

孙固提着刀，一路狂奔。

他跑过回廊，跑过那条通往南院的石板路。一路上，他看见越来越多的人往那边跑——提着桶的、端着盆的、惊慌失措喊着“走水了”的。

没有人拦他。所有人看见他手里的刀，都下意识地避让。

可他跑得越来越快，心却越来越沉。

因为那天边的火光，已经越来越亮了。

等他冲到南院门口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

火！

到处都是火！

何予薇的院子，整个烧了起来。火舌从每一扇窗户里蹿出来，舔着屋檐，把夜空烧得通红。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侍卫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跑，泼上去的水瞬间被火舌吞没，根本无济于事。

“人呢？”孙固一把抓住一个侍卫，正是他命令留守在此处的二人其中一个，“何娘子人呢？！”

那侍卫满脸黑灰，被问得一愣：“不、不知道……火太大了，冲不进去……”

孙固推开他，往院子里冲。

刚冲到门口，一根烧断的横梁轰然砸下来，拦在他面前。火星溅到他脸上，烫得他往后退了两步。

他站在那根横梁前面，看着里面的火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孙固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起何予薇今天下午站在院门口问他飞星行踪的样子。她穿着素白的衣裳，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时候她的眼神清冷而幽寂，隐隐透着一股杀气，一向敏感的孙固分明察觉到了似有哪里不对？但他想起了以前……

以前，这位传说中的“何家掌家人”，就是一个挂着“何氏”标签的吉祥物。就像是一面旗帜，代表着何家的脸面，但实质又没有任何用处。这一路跟着陆聿珩，他见识了无数次她与陆聿珩的争吵、冷战又和好。每一次都如同小猫挠痒一般，美丽可爱，但从无任何杀伤力。他以为，不，不仅仅是他，所有人都以为，何予薇会永远这样依附于陆聿珩。

何予薇是什么时候决定了要走到这一步？

孙固不知道。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救火……”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都给我救火……”

不用他说，侍卫们已经在拼命救火。可那火烧得太旺，泼上去的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孙固跪在那根横梁前面，看着那片火海，忽然想起陆聿珩临走时说的话——

“看着她，别让她受伤。”

他没做到。

他不仅没做到，他还眼睁睁看着她被逼到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