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军中私下有人戏言,与主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能想象现在正正好应验在他孙固身上呢?
孙固只觉此刻心中的绝望,比泰山压顶还沉重……
眼前还是那片火海。火舌还在疯狂地舔舐着残存的房梁,噼啪作响。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脸上生疼。
孙固撑着膝盖站起来,抄起身边一只水桶,冲向最近的木桶。提水、泼水、再提水、再泼水——他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脚下的积雪早已融化,露出底下焦黑的泥土。雪水混着泥浆,踩上去又滑又黏,好几次他差点摔倒。可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侍卫们在他身边来回奔走,一桶一桶的水泼上去,却怎么也浇不透这滔天的怒火。水泼上去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滋啦”声,白汽蒸腾而起,可那火只是稍稍一矮,随即又窜得更高。
“那边!那边又烧起来了!”有人大喊。
孙固扭头看去,西厢房的屋顶整个塌陷下去,火星四溅,溅到旁边的枯树上,树枝立刻燃了起来。
“快!先救树!别让火蔓出去!”
他提着桶冲过去,脚下踩到什么,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冰凉的雪水泥浆糊了他一脸,他爬起来,连抹都不抹,继续往前冲。
等火终于被扑灭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孙固扔下手里的桶,踉跄着站在废墟边缘,大口大口喘着气。他的衣裳湿透了,又冻成了硬壳,一动就哗啦作响。眉毛和鬓发上挂着冰碴子,是汗水浸湿后又冻住的。
可他顾不上这些,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进废墟里。焦黑的瓦砾在脚下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浓烟还未散尽,呛得他睁不开眼,可他不管不顾,一间一间地找。
先是正屋。门框烧成了焦炭,一碰就碎成黑渣。他踩着满地的瓦砾进去,屋顶已经塌了大半,能看见灰蒙蒙的天。床的位置只剩几根烧黑的木架,被褥早已化成灰烬,被风吹得到处都是。他蹲下来,用手扒开那些灰烬——没有。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甚至没有挣扎过的痕迹。
孙固站起来,又往西厢房走。屋顶塌了,墙也倒了半边,里头一片狼藉。他翻遍了每一块焦木,扒开了每一堆灰——没有。
柴房。厨房。就连那间堆放杂物的耳房,他都找过了。
什么都没有。
孙固站在废墟中央,愣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被烟熏得漆黑,被冰碴子划出几道血口子,此刻正微微发抖。
没有尸体。
这么大的火,如果人真的在里面,不可能烧得连骨头都不剩。就算烧成灰,也该留下点什么——牙齿、骨头、烧不掉的饰物。
可什么都没有。
孙固忽然笑了。
那笑声干涩得很,像是在哭。
那只温顺美丽的猫咪,终于露出了她的利爪!
何予薇根本没想死!
没有烧焦的尸体,究竟是她没时间准备?还是她原本就没想准备?
经历了这样惊心动魄的一晚上,孙固再不敢掉以轻心,马上令人去找何予薇的那两个贴身婢女。好在传恨已经被人领着去医治了,现下虽然仍然发着烧,可是情况已经好转了许多的。
“头儿,飞星姑娘……没找到……”
孙固的心猛地往下一坠。
“没找到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