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究竟在哪里？”

孙固一声厉喝，如一道霹雳在冰天雪地的院落里炸裂开来。

院子里侍卫们一字排开，十几个婆子齐刷刷地跪着，被这一声厉喝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照在积雪上，映得人脸上一片惨白。

周婆子被孙固这气势逼得往后踉跄了一步，脚下踩到冻硬的雪地，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她稳住身子，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固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周婆子，我最后问你一遍。飞星，到底在哪儿？”

“孙校尉……”周婆子的声音抖得厉害，“我真的不知道那丫头在哪儿啊！”

孙固盯着她，一言不发。

旁边跪着的婆子们开始骚动起来。一个尖嘴猴腮的婆子壮着胆子抬起头：“孙校尉，周嬷嬷说的是实话，那丫头真跑了！我亲眼看见的！”

孙固的目光扫过去：“你看见了？”

那婆子被他看得一缩，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看、看见了……昨儿下午，那丫头挣开绳子，推开门就跑，我们几个追了几步没追上……”

“追了几步？”孙固冷笑一声，“追了几步就追不上了？她长了翅膀？”

另一个胖些的婆子赶紧帮腔：“孙校尉，您是不知道，那丫头跑得可快了！跟兔子似的，一眨眼就没影了！咱们这些老婆子哪追得上？”

“就是就是！”又有婆子接话，“咱们也是尽力了，腿都跑软了，实在是追不上啊！”

几个婆子七嘴八舌地帮腔，一时间院子里嗡嗡嗡响成一片。

孙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群婆子，看着她们那张张急于撇清关系的脸，眼神越来越冷。

周婆子见有人帮腔，胆子也壮了几分。她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雪，声音也不抖了：“孙校尉，我老婆子对天发誓，那丫头真的是自己跑的。您要不信，可以把看守柴房的婆子叫来问话！”

孙固盯着她：“那个婆子呢？”

周婆子一愣，脸色变了变。

孙固往前逼了一步：“我问你，那个看守柴房的婆子，现在在哪儿？”

周婆子的嘴唇哆嗦起来，说不出话。

旁边的婆子们也一下子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吭声。

孙固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回周婆子身上。

“说啊。”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冷，“那个婆子呢？”

周婆子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她……她昨儿晚上也去救火了，回来的时候……人就不见了……”

孙固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在场所有婆子都打了个寒颤。

“人不见了？”他一字一句道，“看守柴房的婆子，人不见了。关在柴房里的丫头，也不见了。周婆子，你这是在跟我讲鬼故事？”

周婆子的腿一软，又跪回雪地里。

那个尖嘴猴腮的婆子还想帮腔：“孙校尉，这、这真的是意外……”

“闭嘴！”孙固一声厉喝，吓得那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群跪在雪地里的婆子，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堂堂一个校尉，被这群婆子当猴耍。

“行。”他点点头，“你们都说不知道，都说人跑了。那好……”

“孙校尉好大的威风！”

一声清冷的女声从院门口传来，打断了孙固的话。

孙固猛地转身。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素白的斗篷从头裹到脚，兜帽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半截苍白的下巴。那条厚厚的羊毛围巾把脸遮得严严实实，连眉眼都看不清楚，只隐约看见围巾缝隙里透出的一点目光——冷得像冰。

池晚音。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婆子，低着头，看不清脸。

孙固的心往下沉了沉。

池晚音缓缓走进院子。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雪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一声一声，踩在人心上。

跪着的婆子们看见她，像是见了救星，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

“夫人！”周婆子从雪地里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夫人您可算来了！孙校尉他——他欺负人啊！”

池晚音微微侧过脸，用那露出的半截下巴对着她。

只这么一个动作，周婆子就闭上了嘴。

池晚音收回目光，看向孙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