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透过围巾的缝隙看过来,曾经顾盼生辉,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可那死寂里,藏着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孙校尉,”她开口,声音被围巾捂得有些发闷,却依旧不疾不徐,“这一大早的,在我院子里审我的人,是什么意思?”
孙固迎上她的目光,没有退让。
“回夫人的话,”他一字一句道,“属下在找何娘子的贴身婢女,飞星。”
“哦?”池晚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不见了,就来我院子里审人?”
“人是周婆子抓的。”
池晚音转过头,看向周婆子。
周婆子赶紧道:“夫人,那丫头昨儿下午在厨房偷姜,老婆子按规矩把她关进柴房,打算今早处置。谁知道……谁知道那丫头自己跑了!”
池晚音面色不动如风,看向孙固:“孙校尉听见了?跑了。”
孙固沉声道:“她说跑就跑了?属下凭什么信?”
池晚音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朝身后那个婆子轻轻一招。
那婆子低着头走上前来,双腿微微发颤。
“把你看见的,跟孙校尉说说。”池晚音的声音淡淡的。
那婆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厉害:“回、回孙校尉的话……老婆子是看守柴房的,昨儿下午,周嬷嬷把飞星那丫头关进来,交代老婆子好生看着。可……可那丫头不知道怎的,挣开了绳子,推开门就往外跑……”
孙固盯着她:“挣开了绳子?怎么挣开的?”
那婆子眼神闪躲:“老、老婆子也不知道……许是那丫头使了什么手段,等老婆子反应过来,她已经跑到门口了……”
“你追了没有?”
“追、追了……”那婆子点头如捣蒜,“老婆子追出去,可她跑得太快,一眨眼就没影了……”
“追到哪儿没影的?”
“就……就往东边那条巷子……”
孙固盯着她,一言不发。
那婆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声音越来越低:“老、老婆子说的是真的……后来周嬷嬷派人去找,也没找着……”
孙固上前一步,还欲再问,却被池晚音突然拦住。
“好了,孙校尉。”
池晚音看着孙固,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的人,你该问的也问了,该说的也说了。为了何家的一个婢女,做到这个份上,我池家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对了,顺便还提醒孙校尉一句,虽然陆将军还有两日才回,可我池家的人一会儿就到了。”
池家人前脚刚走,后脚竟然就又来了!
孙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那日池晚音被划伤了脸,池家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令陆聿珩很是难受了一番。偏眼下陆聿珩出门在外,池家又离得近,倒是不无过来看望池晚音的可能。只是……池家人一插手,他便更难在池家地盘里把飞星找出来了。
池晚音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短到几乎听不出来,被围巾捂得模模糊糊。
“孙校尉,”她往前走了两步,离孙固更近了一些。
那双眼睛透过围巾的缝隙看着他,近得能看清里面的血丝。
“你要是真想知道,不如去问问何予微——她自己的人,她总该知道在哪儿。”
孙固的手攥紧了刀柄。
池晚音看着他那个动作,又笑了一声。
“孙校尉,你一个外院的校尉,管得了这么多吗?管好了,是你分内的事。管不好……”
她没有说完。
只是转身,慢慢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停下。
“周婆子。”
周婆子赶紧爬起来:“夫人?”
“跟我回去。”池晚音没有回头,“孙校尉要查,让他查。咱们不碍他的眼。”
她迈步走了出去。
周婆子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那几个跪着的婆子也趁机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转眼间,院子里就剩孙固和一众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