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雪很厚,山路也格外崎岖些。但眼下暴风雪都停了,因而勘探起地形来倒是便利了不少。
随行的军师顾长策心情十分愉悦,只觉拿下北城指日可待。他裹着厚厚的裘衣,策马跟在陆聿珩身侧,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郭轮廓,滔滔不绝地说着攻城之策。
陆聿珩听着,偶尔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顾长策说了半天,见陆聿珩没什么反应,渐渐收了声。他顺着陆聿珩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只有雪,和更远的雪。
“将军?”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陆聿珩收回目光,没有看他,只淡淡道:“接着说。”
顾长策顿了顿,只好继续说下去。可他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将军自出发到现在一直心神不宁,话少了,饭也吃得少,昨夜甚至见他站在帐外发呆。问他,他只说没事。
可这模样,分明是有事。
队伍继续前行。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单调的嘎吱声。陆聿珩坐在马上,任由那声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临行前何予微站在院门口的样子。那时候他刚从她那里出来,走了几步,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门内,日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没有看他。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袖口露出的那一截匕首刀鞘。
寸芒。
那把刀是他送的。曾经她还会笑着接过去,说“定情信物,我会一直带着”。可现在她握着那把刀,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陆聿珩收回思绪,攥紧了缰绳。
“报——”
一声急报打断了他的思绪。远处一个斥候策马狂奔而来,马蹄扬起一路雪尘。
陆聿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斥候滚下马,跪在他面前,喘着粗气:“将军!府里来报——”
陆聿珩盯着他,没有问。他只是看着那张满是雪沫的脸,等着他说下去。
斥候抬起头,咽了口唾沫。
“何娘子……何娘子失踪了。”
风从北边刮过来,冷得刺骨。陆聿珩忽然觉得耳朵里嗡嗡响,那些声音——风声、马蹄声——全都变得很远。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重。
“说清楚。”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斥候抖了一下,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池家人闹事,周婆子带人闯进院子,传恨被带走,飞星被抓,然后——大火,失踪,尸体没找到,人不见了。
陆聿珩听着,一言不发。他只是坐在马上,看着那个斥候,看着那张嘴一张一合,仿佛那些字一个一个飘进他耳朵里,却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顾长策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等斥候说完,陆聿珩还是那个姿势,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陆聿珩忽然勒转马头。
“将军!”顾长策急了,“北城就在前面,咱们——”
“你留下。”陆聿珩打断他,“带人继续往前,等我回来。”
顾长策张了张嘴,想劝,可对上陆聿珩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像腊月的冰,像这北地的雪,像什么都冻住了。
陆聿珩没有再看他,只是朝身后挥了挥手:“点一队人,跟我回去。”
副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点了二十名亲卫,策马跟上。
陆聿珩一夹马腹,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