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固的拳头攥紧了。
“审了。那老婆子嘴硬,咬死了是飞星自己跑的。后来池夫人来了,带了看守柴房的婆子作证……”
“唔……”
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何盼微蹙了眉。
孙固见状,知道何盼这是对他没有惩治周婆子有些不满,顿时一口气下不来。他直觉是见了鬼,从前,自己对于这位女主人从来只是形式上的尊重,打心眼里根本没当成一回事。经此一遭,这女人的威压竟然不输将军,只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夫人见谅,池家人来了。”
虽说孙固可以惩治周婆子的时候,池家人还没来。但因着何盼火烧院子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原本为池晚音讨公道的池家人去而复返,现在整个院子里都是满满的池家人。
孙固这般说辞,倒也算不得说谎。
何盼闻言拧了眉,虽然并不意外。
“池家?多少人?”
“十几个。有男有女,都是池家有头脸的管事。”
何盼点了点头。
管事?看来亲眷还要等陆聿珩回来才会过来,这帮人只是来打前站的。
她转过身,看着孙固。
“孙校尉,池家人现在在做什么?”
孙固愣了一下:“做什么?”
“是坐在正厅等将军回来告状?”何盼慢慢道,“还是在池晚音院子里安慰她?还是在——”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还是在我那个烧成废墟的院子里,想找到点什么?”
孙固的脸色变了。
何盼看着他那个表情,知道自己猜对了。
池家人不是来给池晚音撑腰的。他们是来抓她把柄的。
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池晚音那边要是想栽赃什么,倒是不那么方便了。
何盼忽然想笑。
周婆子那个蠢货,以为抢走了寸芒就立了大功。她不知道,那把刀现在在池晚音手里,就是一枚定时炸弹。
陆聿珩回来,看见那把刀,会怎么想?
不过,那都不是她该担忧的事情。池晚音倘若知道,一定会想办法处理了这把刀。
夜风很凉,便是支起窗这么一小会儿,也将屋子里的一点暖气散尽了。
何盼关上窗,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掸了掸衣摆上的灰,状似无意地道:“对了,还忘了问,孙校尉找到这里可还算顺利?”
何盼说着,抬起头看向孙固,唇角嚼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然而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孙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顺利?当然顺利。那个班主拿着簪子去当铺,正好撞上他派出去的人。那个客栈老板一问就招,连二楼住了两个女客都说得清清楚楚。就连这间客房,也是老板亲自领着人上来的,连门都没敲错。
许多事情,来时急匆匆,只因心中惊惧,故而来不及细想。但现下一回想……
孙固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张口想要回答何盼的问题。
但何盼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根本不在意这个答案,只是摊开莹润如玉的手掌放在孙固的面前。
“那枚碧玉榴花簪便还给我吧,还是将军之前在宁州给我的买的呢!我很是喜爱。”
孙固脑中轰然一响,他当即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何盼跟前跪下,双手将那枚簪子呈到何盼手中,铿锵道:“多谢夫人!”
何盼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垂眸看着他。
孙固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原本面对主君女眷的那股公事公办的劲儿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敬重。
他不是蠢人。经此一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孙固能在这短短时间内找到何盼,哪是什么运气?分明是何盼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让他能有个交代:人是自己找到的,是他尽职尽责,赶在所有人之前把夫人请了回去。
这份将功补过,是夫人亲手送到他手上的。
但……火也是她放的。
孙固心中原来那个单纯柔弱无害的夫人,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何盼手腕一翻,便将那簪子收入了袖子里。
“夜深了,把飞星叫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