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遇本来没打算理会,但在听到“我媳妇”三个字时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停顿一瞬,伸手回握了一下陈年那只宽厚粗糙的手。
“黎遇。”他报上名字,声音依旧简洁冷淡。
但季舒知道,对于惜字如金的黎遇来说这已经相当于正常人非常友好的回应了。
陈年转向季舒,拍了拍身上的灰:“季妹子,货都在这儿了,我得赶紧走了,后面还有好几家等着送呢。”
季舒点点头:“好,陈哥你慢点开车。有空带蕊蕊来玩。”
“欸,好嘞!”陈年应着,又看了黎遇一眼。黎遇嘴角极其勉强地向上扯动了一下,算是一个还算礼貌的告别。
陈年一边往外走一边挥挥手:“蕊蕊说她睡醒了就过来找你!”
风铃声响过,超市里重新只剩下季舒和黎遇两人。
空气再次凝固起来。
季舒盯着脚下的地板缝,故意不看黎遇。
黎遇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迈步走到收银台前。他个子很高,这样站着低下头时视线所及正好是季柔软的发顶和那个小小的发旋。
他悄悄叹了口气,这个角度还不算太尴尬。
“对不起。”黎遇突然开口,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季舒猛地抬起头,脸上是一副活像被天雷劈中的震惊表情。
她甚至下意识地抠了抠耳朵,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
“对不起。”黎遇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也稍微大了一点。
季舒闷在胸口的那股恶气仿佛消散了不少。但她面上依旧板着脸,故意不依不饶地追问:“对不起?哪里对不起?”
她本以为黎遇会沉默,或者含糊其辞。
却没想到,黎遇突然毫无预兆地弯下腰,双腿弯曲,身体下沉,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瞬间降低了高度,得以平视甚至微微仰视着坐在收银台后的季舒。
季舒被这猝不及防的靠近和姿势弄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黎遇却就着她后退的势头,保持着这个俯身平视的姿势向前逼近了一步。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漆黑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哪里都对不起。”
阳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季舒望进那双近在咫尺的深邃瞳孔,那里没了往日的冷冽,反而带着几分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突然想起温迎和顾青。
那个被囚禁在金丝笼里的姑娘是否也曾这样与深渊对视?
而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没那么害怕了。
“随、随你便。”季舒慌得语无伦次。
太近了,近到能数清黎遇有几根睫毛,他的呼吸喷在季舒的脸上,痒痒的,心脏不安分的在胸腔里跳动,比黎遇想掐死她的那天晚上跳的还要快。
季舒在脑子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她季舒不敢说阅男无数,但好歹也不是什么青涩懵懂的少女了,怎么一到黎遇面前就总是处于下风,被动得像个情窦初开的高中生?
黎遇看着季舒这副罕见的慌乱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心下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他故意又向前逼近了半步,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季舒像是被这笑意烫到,猛地伸手推开他。力道之大让黎遇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下子从他笼罩的范围里窜出去,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向货架区。
“我、我去理货!”她扔下这句话,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货架早已被黎遇整理得井井有条,根本无需她再动手。
她躲进最里面那排货架的死角,这里是收银台视线的盲区。
季舒背靠着货架,努力平复着失控的心跳。
这个黎遇,明明比她小了四岁,怎么在这种事情上却显得如此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