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板药已经有些旧了,铝箔上甚至有轻微的折痕。
"原来你也睡不着……"陆志国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这种共同点让他感到一种畸形的亲近。
"艾司唑仑……"他又念了一遍药名,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熟稔。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而烧烤店里,温烬正把最后一块烤土豆夹到陆放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吃完,"他说,"我们回去。"
陆放点点头,把土豆放进嘴里。
夜色已深。
两人翻墙回到学校时,宿舍楼里只亮了一两盏灯,他们走过走廊,推开宿舍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其他室友还在上自习
温烬反手关上门,把书包扔到床上,从里面掏出化学课本和那张写满方程式的默写纸。
"开始吧。"他说,"孙婉要的那六个方程式,我帮你过一遍。"
陆放坐在自己床边,从书包里掏出那张罚抄的纸。他的指节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变形。纸上的字迹从工整逐渐变得潦草,最后几行几乎是在纸上乱划。
"我默写错了一个,"他说,声音里带着疲惫,"配平错了,条件也忘了。孙婉说明天交。"
温烬皱了皱眉。他走到陆放身边,弯腰看了看那张纸,上面已经抄了三十多遍,但明显是机械重复,没有理解。
"别抄了,"他说,"先弄懂,再抄。不然抄一千遍也没用。"
陆放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茫然:"可是明天要交……"
"我帮你。"温烬把课本摊在自己床上,拍了拍床沿,"坐过来,这六个方程式,我教你,你先把正确的写一遍。"
陆放愣住了:"坐过去?"
"两张床中间隔这么远,"温烬指了指两张床之间的距离,"我够不着你的本子。过来,节省时间。"
陆放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笔记本,坐到了温烬的床上。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体温在微凉的空气里交融,带着一种奇异的亲密。
"第一个,"温烬翻开课本,指着方程式,"高锰酸钾受热分解。锰二氧,锰酸钾,二氧化锰和氧气'。记住这个顺序,配平就不会错。"
陆放凑过去,鼻尖几乎碰到温烬的肩膀。他能闻到温烬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烧烤的孜然香,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我试试。"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化学式,"2KMnO4……加热……K2MnO4+MnO2+O2?"
"配平错了,"温烬指着氧气,"这里应该是O2↑,而且系数是1,不是2。你看,锰从+7变成+6和+4,氧从-2变成0,电子转移数是……"
"4。"陆放接话。
"对。"温烬嘴角微微上扬,"你没那么笨。"
陆放低下头,耳朵尖微微泛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温烬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耳语,陆放跟着他的节奏,一笔一划地写着,那些原本像天书一样的符号,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个,"温烬指着最后一个方程式,"锰酸钾和浓盐酸反应,这是氧化还原反应的重点。氧化剂是高锰酸钾,还原剂是盐酸。电子转移数是……"
"十。"陆放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点难得的自信。
"对。"温烬放下笔,"六个方程式,现在,你理解了吗?"
陆放点点头,看着纸上工整的六个方程式,突然觉得那些符号也没那么可怕了。
“现在时间不早了,那你能帮我抄吗?”陆放开始装可爱了。
"我帮你…别装可爱"温烬拿过那张罚抄的纸,"还剩64遍,我24,你40,笔迹不一样,但孙婉不会仔细看,她只在乎数量。"
温烬他拿起笔,开始在纸上抄写,字迹故意模仿着陆放的潦草,但速度明显快得多。
"别废话,"他说,"赶紧写,写完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陆放低下头,拿起笔,继续抄写。两人并肩坐在床上。
十点了,宿舍的熄灯时间早就过了。两人却谁都没有注意到,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温烬和陆放同时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门已经被推开了。
宿管老张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串钥匙,脸上的表情从困倦瞬间变成了震惊。
他看见什么了?
两个男生,坐在一张床上,肩膀挨着肩膀,头凑在一起,手里还拿着笔和纸。那姿势,那氛围,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学习"。在昏暗的灯光下,那画面像是一种暧昧的密谋,一种不可告人的亲密。
老张的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全是学校里那些被禁止的、被驱逐的、被毁灭的"不正当关系"。
"你们……"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们在干什么?"
温烬的反应很快。他站起身,语气平静:"补习。明天要默写,他跟不上进度。"
"补习?"老张的声音陡然拔高,"补习需要坐在一张床上?需要挨这么近?"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里的钥匙串哗啦作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厌恶,又变成了某种兴奋的、抓住把柄的恶意。
"我懂,"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了然,"我什么都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现在的学生,胆子真大啊。大半夜的,两个人,一张床……"
陆放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站起来,想要解释,却被温烬伸手拦住。
"张叔,"温烬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一种压抑的冷意,"我们真的只是在补习。孙老师罚他抄方程式,我帮他讲题。时间紧,坐一张床上方便看本子。"
"讲题?"老张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温烬的胸口,"讲题讲到一张床上?你们当我瞎?还是当我傻子"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我告诉你们,学校最忌讳的就是这个。你们知不知道,前段时间开除的那两个男生,就是因为这个,在角落里,搞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陆放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想起林野和沈驰,广播里那个刺耳的通报。
他的声音发抖,"我们不是……"
"不是什么?"老张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不是同性恋?不是搞在一起?"
他往前又走一步:"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我只知道,两个男生,大半夜的,熄灯了还不睡,坐在一张床上,挨得这么近,就是有思想问题!"
温烬刚想开口反驳,但老张没有给他爆发的机会。
"你们两个,"他后退一步,声音陡然变得公事公办的冷酷,"等着明天学校通报吧。"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厌恶。
"你们两个,这是什么作风?"他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两个等着明天学校通报吧。我会报告教导主任,让学校来处理你们这种……这种不正常的关系。"
门被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宿舍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陆放站在原地,他的嘴唇惨白,恐惧涌了上来,他知道明天他们会成为全校的笑柄。
陆放眼神惊恐:“对…对不起哥…哥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求你别怨我啊。都是我的错…”
温烬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压抑的怒火。
"不会怨你。"他说,声音很轻,"王传峰不会通报我们俩的。"
"继续写,"他说,"把方程式抄完。"
"可是校长那边呢……"
"校长不管这些事"
陆放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他坐回床边,拿起笔,继续抄写。温烬坐在他旁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老张正拨通教导主任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王主任,"他说,"我抓到了两个,在宿舍里……是12班的,温烬和那个新来的转学生……坐在一张床上,挨得可近了。"
电话那头,教导主任的声音低沉:"老张,你在学校当宿管当了得有10年了吧,未经核实的事,不要瞎造谣,出了后果你担不起,挂了,别说了。"
老张挂断电话,脸色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门内,室友a头闷在被子里差点憋死,低声说话:“吓死我了,老张进来的时候我都不敢喘气。”
室友b小声说:“老张那个死样子,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他俩一看就不是那样的人,王传峰应该不会鸟他。”
温烬听到了一点动静:“你们俩还知道回来啊?”
室友a有点尴尬:“哦,那咋了?在家里给我玩爽了。对了,你们抄这个玩意儿干嘛,你给林娜说,林娜肯定不让你们抄了。”
温烬叹了口气,但还是边抄方程式,边给两个舍友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事。
“什么?孙婉当班主任,不活了?”舍友a惊呼,“不行,我先跑了。”后就翻窗跑了出去。
舍友b追着舍友a:“哥你别走,我也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