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只有一个人。温烬趴在桌上,头埋在臂弯里,像是睡着了。
陆放推开门,走进去。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温烬没有抬头,但陆放知道他没有睡着——他的肩膀动了一下,是那种被惊醒后的紧绷。
"我回来了。"陆放说。
温烬抬起头,看着陆放。他的眼神很清醒,没有刚睡醒的迷茫。陆放知道,他一直在等。
"坐。"温烬说。
陆放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两人的桌子并在一起,温烬转过身,面对着陆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你吃饭了吗?"温烬突然问。
陆放愣了一下:"吃了。"
"吃的什么?"
"煎饼果子。"
"嗯。"温烬应了一声,没有追问在哪里吃的,和谁吃的。他转回去,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数学卷子,铺在桌上。
"今天的作业,"他说,"我帮你记了。"
陆放看着那张卷子,上面写满了公式和图形。温烬的字迹很潦草,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谢谢。"陆放说。
温烬没有回应。他拿起笔,在卷子上写了一个"解"字,然后停住,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
"温烬,"陆放说,"我……"
"别说话。"温烬打断他,"让我想想。"
陆放闭上了嘴。
温烬放下笔,转过身,再次面对陆放。他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里面有一种深沉的、压抑的东西。
"沐清雨的手废了。"他说。
陆放没反应过来:"什么?"
"沐清雨的左手。"温烬的声音很平静,"孙婉用戒尺打,打得肿起来。王景超用指甲掐,把她虎口的肉掐下来一块。神经断了,整个手麻的不能动。以后就是个残疾人了。"
陆放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想起上午在教室里,沐清雨交罚抄的时候,手还在抖。他想起王景超站在她桌边,低头看她的默写纸,指甲盖正正地掐在她红肿的虎口上。
"怎么会……"他的声音发抖,"她去了医务室,医生不是说……"
"医生说能好?"温烬冷笑一声,"那是骗她的。虎口那块的神经最密集,肉被掐下来,神经断了就是断了,接不上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我刚才听见王景超在走廊里打电话。他说,残疾人才好呢,残疾人高考能加分。"
陆放感觉胃里一阵翻涌。怎么能这么恶心?
"王景超……"陆放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太畜生了。"
"他一直这么畜生。"温烬说。
他转回去,看着窗外。阳光很亮,照在香樟树的叶子上,反射出一种刺眼的光。
"陆放,"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吗?"
陆放摇头。
温烬顿了顿,声音变得轻:"别管了,但你要记住,王景超一切都是装的。不要信他任何事。"
陆放看着温烬,看着他那双眼睛,突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好。"他说。
温烬点点头,转回去继续写卷子。陆放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数学作业。那些公式和图形在他眼前浮动,但他强迫自己去看,去想,去写。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与此同时,在走廊的另一头,许知意正站在女厕所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
她的脸色很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下的青黑和陆放一样明显。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拍了很多下,直到皮肤发麻,才停下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从下巴滴落,砸在洗手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沐清雨的手废了。
她早上就知道了。消息传得很快,王景超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的时候,门没有关严,她正好经过,听见了。残疾人才好呢,残疾人高考能加分。那句话扎在她耳朵里,拔不出来。
她想起自己做的事。
其实她是故意的栽赃沐清雨的,觉得沐清雨就是嫉妒他和厉斩的“美好爱情”
然后王景超来了,掐下了那块肉。
许知意闭上眼睛,水珠滑进她的睫毛,刺痛。她想起沐清雨的脸,那种空洞的表情,像是随时要找她索命。
许知意猛地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告诉自己,这不关我的事,沐清雨这种bitch就是嫉妒我和历斩。自己对肆情爱而不得,就想毁掉。
许知意把脸埋进膝盖里,她想骂,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想起王景超的电话,想起他说的"残疾人才好呢,残疾人高考能加分"。她好恨,凭什么这种bitch能加分。
许知意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已经干了,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像是泪痕,但她没有哭。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头发别到耳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走出厕所,往教室走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她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好怕的,我根本没错。
她走到12班的后门,从玻璃往里看。教室里只有温烬和陆放,两个人低着头,在写卷子。
她推开门,走进去。温烬和陆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卷子。许知意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从抽屉里抽出英语课本,翻开,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看着自己的手,看到了一只手也在掐她的虎口。
很震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远处,行政楼的某个窗口,孙婉正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看着12班的教室,脸上带着一种兴奋的潮红。
温烬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他心里默数着时间,计算着距离他们离开这个地方还有多久。
而陆放终于写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看着窗外。他想起林娜说的话,忍到离开这个地方。
温烬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远处的教学楼在很白,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走吧。"他对陆放说,"去小卖部。"
陆放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手指还在抖,但他没有停。
林娜的出租车在城郊的道路上行驶,她拿出手机,给温烬发了一条短信:"照顾好他。"
回复很快来了:"我知道。"
林娜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那孩子确实靠谱,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很累,但她不能睡。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她必须坚强,为了陆放,也为了自己。
整座校园都陷在一种密不透风的凝滞里,被按下了无限循环的播放键,望不到终点。
没人能挣脱这潭死水。所有藏在心底的焦虑、惶恐、愧疚与算计,都在这方逼仄的天地里反复缠绕,日复一日地消磨着每一个人。灵魂慢慢被抽干。表面维持正常,内里一点一点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