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放点点头,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
作业堆在桌上,厚厚一摞。陆放坐在温烬旁边,两人共用一张桌子,肩膀偶尔碰到,又分开。温烬的坐姿很随意,一条腿搭在椅子边上,手里转着笔,眼神落在卷子上,时不时写几笔。
陆放写得很专注,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他的字迹比刚转来时工整了很多,已经能看清每一个笔画。
"这题。"温烬突然用笔尖点了点陆放的卷子,"辅助线画错了。"
陆放凑过去看,两人的头挨得很近,能闻到温烬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洗衣粉的气息。他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才看向题目。
"应该连这里。"温烬的手指在图上划过,"你看,这样构造全等,后面就顺了。"
陆放看着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因为握笔太久有些发红。他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突然明白了:"哦,我懂了。"
"懂了就行。"温烬收回手,继续写自己的,"继续。"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移动,从一角爬到中央。两人写了三张卷子,陆放的错题被温烬用红笔标出来,旁边写着简短的批注,字迹比他的还潦草,但意思清楚。
"休息。"温烬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风带着桂花的香味进来,凉凉的,吹散了屋子里久坐的闷气。
陆放靠在椅背上,手腕有些酸。他看着温烬的背影,肩膀的线条在光线里很清晰,T恤被风吹得微微鼓动。
"我去做饭。"陆放说,站起身,"说好了的。"
温烬转过身,看着他:"真要做?"
"嗯。"陆放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确实很简单,几瓶饮料,半袋面包,还有西红柿和鸡蛋,一把青菜。他拿出食材,开始收拾。
温烬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陆放的动作很熟练,每一步都不慌不忙。他的手指修长,沾了水之后显得有些苍白。
"好了。"陆放把西红柿炒蛋盛到盘子里,又开始炒青菜,"你先端出去,这个马上好。"
温烬接过盘子,走到桌边。西红柿炒蛋的颜色很好看,汤汁收得刚好,他尝了一口,味道比想象中好。
"可以。"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
陆端着青菜走出来,脸上有一点不好意思的红:"凑合吃,材料有限。"
两人坐下,面对面吃着。温烬看了他几次,发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窗外,眼神有些飘。
"还在想考试?"温烬问。
陆放回过神,点点头:"有一点。控制不住。"
"吃完饭,我给你过重点。"温烬说,"心里有数就不怕了。"
陆放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感激,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饭。
下午的时间给了语文阅读理解。
温烬做了简单的笔记,把关键的信息整理出来。陆放帮着他核对,两人的头凑在一起,偶尔肩膀碰到,又分开。窗外的光线渐渐变暗,从白变成黄,又变成橙红。
"该做饭了。"陆放说,站起身,"晚上想吃什么?"
"还有菜吗?"
"我看看。"陆放打开冰箱,里面只剩下两个鸡蛋和半根火腿肠,"只能做蛋炒饭了。"
"行。"温烬说,"我不挑。"
(炒饭ing…)
"明天继续。"温烬说,"上午过物理,下午过化学。晚上你……"他顿了顿,"你还睡这里?"
陆放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温烬,眼神里有一点慌乱,但更多的是期待:"可以吗?"
"沙发还没修好。"温烬说,嘴角动了一下,"总不能让你睡地上。"
陆放笑了一下,温烬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柔和,但很快移回去,继续吃饭。
周日早上,陆放醒得比温烬早。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身侧传来的呼吸声,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
他侧过头,看着温烬的脸。他还在睡,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
陆放看着看着,脸慢慢红了,心跳也快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动作很轻,但温烬还是动了,眼睛睁开,目光直接落在陆放脸上,有一种清醒的平静。
"早。"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早。"陆放的声音很轻,"我去做早餐。"
他掀开被子,想要起身,但温烬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停下来。
"再躺会儿。"温烬说,声音很轻,"昨天睡得好吗?"
陆放的脸红了,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好。"
"我也好。"温烬说,嘴角动了一下,"比一个人睡好。"
陆放抬起头,看着温烬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晨光里很亮,带着一种刚刚醒来的柔软,和平时不太一样。他的心跳得更快了,手指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温烬……"他的声音发颤。
"嗯?"
"我……"陆放顿了顿,"我很开心。"
温烬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温柔的等待。他没说话,只是往陆放的方向挪了一点,两人的肩膀又轻轻碰到。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我也是。"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直到阳光变得刺眼,才起身洗漱。陆放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眼下还是青的,但眼神比周五晚上亮了很多。他找到牙刷,挤上牙膏,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轮廓,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两晚,和温烬同床共枕,这种亲密让他既紧张又安心。
早餐是陆放做的,简单的面条,西红柿鸡蛋面,加了青菜。两人坐在桌前,吃着热腾腾的面,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外面的景色变得模糊。
"今天过物理和化学。"温烬说,"然后你就该回去了,明天周一,要考试。"
陆放点点头,但眼神里有一点不舍:"我……我还能来吗?"
温烬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温柔的笃定:"随时。"
上午的物理补习在客厅进行。温烬把重点公式写在纸上,一个一个讲给陆放听。陆放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笔,跟着推导,偶尔提出疑问,温烬就停下来,重新解释一遍。
"电磁感应这里,"温烬指着公式,"关键是理解磁通量的变化,不是死记。你看,如果磁场强度不变,面积变化,也会产生感应电动势。"
陆放看着他的手指在纸上移动,笔尖划过的地方留下黑色的痕迹。他突然说:"你讲得很清楚,比孙婉清楚。"
"孙婉不是为了让人听懂。"温烬说,"她是为了让人害怕。"
陆放点点头,继续写。他的推导很顺利,几乎没有什么错误,偶尔卡住的地方,温烬一点拨,立刻就通了。
"你其实都懂。"温烬说,放下笔,"只是不自信,总觉得自己不行。"
陆放的手指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他看着那个黑点,声音很轻:"我就是控制不住地觉得,我会搞砸。想起那些留校的同学,我就……"
"你觉得你会变成她们?"
陆放点点头。
"不会。"温烬说,声音很平,"因为你不一样。"
"继续。"温烬说,"还有三个公式,讲完休息。"
下午的化学补习更顺利。陆放的化学基础比物理好,方程式配平、氧化还原反应,这些他都掌握得不错。温烬主要是帮他梳理易错点,还有孙婉可能会考的重点。
"孙婉喜欢考实验现象。"温烬说,"尤其是颜色变化、沉淀生成这些,你要记清楚。高锰酸钾褪色是紫色变无色,碘遇淀粉变蓝,这些细节不能错。"
陆放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来。他的字迹很工整,一行行排列整齐,和温烬的潦草形成对比。
"差不多了。"温烬合上笔记本,"剩下的靠你自己,我能帮的也就这些。"
陆放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不舍:"晚上我就回去了?"
"你想回去?"
陆放摇摇头,又点点头:"怕打扰你太久。"
"再住一晚。"温烬说,语气随意,"明天周一,直接一起去学校,省得你爬楼。"
陆放的嘴角弯起来,眼睛亮了一下:"好。"
傍晚的时候,两人出门散步。小区后面有一条小河,河边种着柳树,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就往下掉。他们沿着河边走,脚步很慢,没有目的,只是走。
"温烬。"陆放突然说。
"嗯?"
"谢谢你。"陆放的声音很轻,"这两天,我很安心。"
温烬没说话,只是继续走。他的脚步慢了一些,和陆放保持一致。河面上有夕阳的倒影,被风吹得碎成一片一片的。
"我家里的事,"陆放又说,"我爸的事,我没跟几个人说过。但跟你说的时候,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我也有。"温烬说,声音很平,"我家里,哥哥姐姐为了争遗产,把我当弃子。每个月打钱,但从不联系。我住在这里,一个人,已经习惯了。"
陆放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共鸣的光。原来他们是一样的,都是被扔下的,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
"所以我们才像。"陆放说。
温烬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陆放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很淡,但真实。
"像什么?"温烬问。
"像……"陆放想了想,"像两个被扔在角落里的人,然后找到了彼此。"
温烬没说话,只是转回去,继续走。但他的脚步更慢了,和陆放挨得更近了一些。肩膀偶尔碰到,这次没有分开,而是保持着那种轻微的接触,继续往前走。
晚上,陆放做了面条,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加了青菜。两人坐在桌前,吃着热腾腾的面,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外面的景色变得模糊。
"明天考试。"温烬说,"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陆放点点头:"我知道。这两天,我觉得……我能行。"
"本来就能行。"温烬说,"只是你以前不知道。"
陆放笑了一下,低头吃面。热气扑在脸上,让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但他知道那不是眼泪,只是蒸汽。
吃完面,两人各自洗漱。陆放躺在床上,温烬给他拿了一床更厚的被子,还有一个小台灯,方便他睡前看书。
"今晚……"陆放的声音有些犹豫,"我还睡这里?"
"沙发还没修好。"温烬说,语气随意,"而且,习惯了。"
陆放的脸红了,但他没说话,只是躺进被子里,身体贴着床沿,和昨晚一样。温烬躺在他身侧,两人背对着背,保持着一点距离,但被子下面的手却轻轻碰到,又分开。
"温烬。"陆放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等考试结束,我还能来吗?"
温烬转过身,看着陆放的后脑勺。他的头发有些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伸出手,在距离陆放的肩膀几厘米的地方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拂了一下被角。
"随时。"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承诺什么。
陆放闭上眼睛,嘴角弯起来。他知道,无论明天考试结果如何,他都已经不一样了。他有温烬,有这两天积累下来的平静和信心,有那种被接纳、被允许靠近的确定。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