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乘令在身后一眼不眨地盯着丛临,眼睛里不知道是什么情绪,那是一种期待但又犹豫的眼神,没人看的清楚。
丛临脚下不稳下意识伸手向旁边抓过去,本以为会落空摔倒,钻心的疼痛中丛临居然还分心去想,这几年辛苦经营的大师形象今天怕是要一跤摔没。
好像只有一秒不到的时间,手被人稳稳拖住,甚至半个身子都被揽进了那人的怀里。
巨痛缓缓减轻,丛临鼻尖嗅到一种特殊的香气,很清淡,若有似无的,很像茉莉花香。丛临撑着那人的手站稳,刚准备开口道谢,抬头却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眼睛。灰尘四起的破屋里,这人的眼睛含着担忧,穿过无数颗粒,跟他对视。
“还好吗?”汲乘令问。
丛临摇摇头,“多谢。”
丛临人站直了,胳膊却还被握在汲乘令手机,他轻轻抽了一下胳膊,没抽出来。他疑惑地看过去,汲乘令若无其事地放开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个神像搬回去,我回头……”丛临转头对程氏夫妇说,看见他们家呆若木鸡的样子,卡了壳,话说一半没说完。
也不怪程氏夫妇,这二位刚才的姿势确是有些让人遐想无边,又是搂搂抱抱又是眼神交汇,任谁来看都会疑惑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所幸这二位在听话这方面一向是靠谱的,不管丛临后面说什么,听到了“搬回去”三个字,程先生当即上前,抱着神像回了车里,程夫人负责打开后备箱门,给神像找了个安全不会被磕碰的角落放下。
丛临指着内里是滚滚黑气的坛子,说:“这个也带走吧。”
程先生依言照做。
搬走这两个东西以后程氏夫妇迟迟没有回来,只留下丛临和汲乘令两人,气氛略显凝滞,但丛临并不觉得尴尬,他一觉睡了百年,早就不跟才几十岁的小孩浪费情绪。汲乘令对这些更无所谓,丛临看了神像就头痛却还要把神像带回家,这才让他感到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丛临打消这个念头,也不能确定丛临的病因为什么是这个莫名的神像,只不过这尊神像他敢肯定,并不是什么真神,应该只是这个江湖术士随便塑的,那随便塑的一尊不能说是神像了,应该说是一个雕塑,供奉在这里的原因又是什么。
汲乘令只觉疑云重重。
但这些都不是重要的,他自出生以来,历经几百年,见过朝代更替,见过新旧变换,从没有一件事让他觉得这么无从下手——
丛临提前醒了,且并不记得他。
丛临不知道他丰富的心里活动,也完全没时间留给其他人其他事。
他一看见这尊神像就觉得眼熟,仔细思考头又像被电钻钻过的痛,恰恰说明它一定有问题,说不准就跟他失忆的事情有关联,其主人一定知道失忆的原因。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坑蒙拐骗的神棍。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丛临带着从神棍家里搜罗来的两个物件回了家,整整齐齐的摆在客厅的茶几上,他本人坐在地下靠着沙发。
左边是依旧冒有淡淡金色蒸汽的陶土坛子,右边是姿势奇形怪状的“神像”,中间摆放着从程家取来的太岁符。
丛临按了按太阳穴,现有的线索让他对于失忆事件毫无头绪,像线头一样缠在他脑子上,还会时不时勒的他头痛欲裂。
丛临干脆把东西都向前一推,一个都不想了,一切还得等明天适合修造的时辰把程家风水改一改之后再说。
丛临右手四下划拉了几下,摸到手机打开,看到12条新好友申请,心里顿时感觉奇怪。自从他对外说出不接生人,就很少有人能要到他的联系方式了,今天他刚刚加了程家人的微信,这人又是哪里来的。
丛临点开一看,12条都是同一个人发的。
——你好。
——你好丛先生,我是汲乘令。
——有要事同你交流,与程家有关。
剩下九条全是对方申请添加你为好友的系统消息。
丛临更头疼了,这人今天上午胆大包天地拿起符纸,平白无故跟自己扯上了因果,已经让他理不清头绪了,现在他同意也不是、不同意也不是,真是乱上加乱。
“哪里要的我联系方式?”同意了好友申请之后丛临直截了当地问。
汲乘令秒回,“问程老板要的,我答应他下一个慈善拍卖留一个拍品给他们。”
丛临一个大脑刚清醒不久、跟十八岁刚成年的小孩比还算是单纯的古代人,并不能理解现代这种操作模式,“拍卖不是价高者得?”
“我吩咐一声,这个拍品就没人敢跟他抢。”
看了这话丛临好像能想到手机那头汲乘令应该是个什么表情,肯定是淡淡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但却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别人反驳不了的话。就像白天随手就拎起程夫人不敢靠近的太岁符,还不让别人接手一样。
还没等丛临回复,那边又接连过来了几条消息,“明天我把那个雕塑接走吧。”
“我刚刚回家查了一下库房,我家里有个看上去很像的,应该是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