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莫比迪克号的船头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在黑暗中像几点萤火。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大海的呼吸。
值夜的船员在甲板上走来走去,脚步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有人打了个哈欠,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就是漫长的寂静。
一条小船从莫比迪克号的阴影里划了出来。
船上只有一个人。
蒂奇坐在船里,桨叶入水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他不是从甲板上下来的,而是从船舷的一个隐蔽位置,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系船柱,平时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事先已经把船降到了海面上,桨也准备好了,所有动作都做得悄无声息。
没有人看到他离开。
他划得不快,不慢,保持着一种稳定的、不会引起注意的速度。海面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的小船像一片黑色的叶子,无声地滑过水面,朝着那座小岛的方向。
蒂奇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平时那种憨厚的、咧嘴笑的样子,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内敛的平静。他的眼睛半眯着,看着远处那座越来越近的小岛,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白天在甲板上闻到那股香味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座岛上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白胡子海贼团在新世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见过?恶魔果实、霸气、古代兵器、历史正文,他都听说过,有些还亲眼见过。但“会发光的植物”,这种东西确实不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内。
而且那几个船员说得太夸张了,“叶子是金色的,豆子是彩虹色的,红萝卜长得像钻石一样”“吃了之后整个人都精神了,干了一天的活都不觉得累”“我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如果是普通人说的,他可能不会太在意。但说这些话的人,是白胡子海贼团的船员。他们见过的东西不少,能被他们形容成“这辈子最好吃”,那一定不是普通的东西。
蒂奇把小船划得更近了。
月光下,那座小岛的轮廓渐渐清晰,沙滩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森林黑黢黢的,像一堵墨绿色的墙。森林后面有一个微微泛着光的地方,颜色很淡,但在黑暗中看得很清楚。
蒂奇把船停在了小岛的侧后方,那里有一块凸起的礁石,刚好挡住了船身的轮廓。他把桨收进船里,轻手轻脚地从船上下来,踩进了海水里。
水不深,只到膝盖。他趟着水走上沙滩,脚步很轻,轻到连沙子都没有发出声响。
他悄悄走进树林,蹲下来,躲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观察了一会儿。
房子在月光下安静地矗立着。白色的墙壁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蛋糕黄的屋顶像一层刚烤好的酥皮,巧克力色的窗户框在夜色中显得更深了。整座房子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甜丝丝的香气,像是有人在这里烤了一整天的蛋糕。
蒂奇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那座房子,然后目光转向了菜园。
菜园在房子的侧面,用矮矮的篱笆围着。月光下,那些植物散发着幽幽的荧光,淡紫色的、金色的、亮晶晶的,像是有人在地上铺了一层碎宝石。风一吹,那些光就轻轻晃动,像是活的一样。
蒂奇蹲在树影里,盯着那片菜园看了很久。
他没有动。
他在等。等房子里的人睡熟,等周围彻底安静下来,等他确定自己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月亮在天上慢慢移动,从东边走到了中央。银白色的光洒在沙滩上,洒在森林里,洒在那片发光的菜园上。
蒂奇终于从树影里站了起来。
他走出树影,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蛇,无声地滑过沙滩。他朝菜园走去,脚步很轻,轻到像是在月光下飘。
菜园近在咫尺。
那些植物的光在眼前变得清晰起来,彩虹豆苗的叶子是淡紫色的,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镶着一圈细细的银光;糖叶是金色的,叶片厚实,在月光下像是一块一块的薄金片;钻石红萝卜露出土面的那一截亮晶晶的,折射出七彩的光,像一颗颗被打磨过的宝石。
蒂奇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一株糖叶的叶子。
叶片光滑、厚实,带着一种微微的凉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他把叶子凑近鼻子闻了闻,甜丝丝的,不是那种人工的甜,而是一种自然的、像是阳光和雨水混合在一起的甜。
他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然后摘了一片叶子,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好吃”的表情,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的表情。那甜味在舌尖上炸开,顺着舌根往下走,穿过喉咙,落到胃里,然后从胃里往外扩散,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一汪温热的糖水里。
蒂奇闭上眼睛,慢慢嚼完了那片叶子。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了看菜园里其他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