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什么保证她对老爹没有威胁?”这是在挑拨,挑拨他对伊普洛的信任,挑拨老爹的安全跟一个外来的小姑娘之间的关系。
“如果有一天,你能用一种不必‘相信’的方式来确认一件事,你会不会活得更轻松一点?”这句话最重。不只是在说伊普洛,是在说马尔科处理事情的方式。他在质疑马尔科用“信任”来代替“证据”的习惯。
马尔科把蒂奇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认识蒂奇很久了。蒂奇什么时候加入白胡子海贼团的,他说不上来确切的日子,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在他的记忆里,蒂奇一直是一个不起眼的存在。不爱出头,不爱争抢,跟谁都能聊几句,但不跟任何人走得太近。在船上待了这么多年,从一个年轻的见习船员熬成了二番队的成员,没有立过什么大功,也没有犯过什么大错。
这样的人,在一条有一千多人的船上,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那种。
但今天晚上的蒂奇,跟马尔科印象里的那个蒂奇不一样。
今天晚上的蒂奇,说话有逻辑,有层次,有目的。他不是在“狡辩”,他是在“对话”,他在跟马尔科进行一场平等的、势均力敌的对话。他在试探马尔科的底线,在评估马尔科的反应,在计算每一个可能性。
一个不起眼的人,怎么可能在一瞬间变得这么从容?
只有一个解释,他不是“变得”从容,他一直是这样的。只是他选择不让别人看到。
马尔科在瞭望台上坐了很久,久到月亮沉进了海面以下,久到东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线淡淡的鱼肚白,久到值夜班的船员换了一轮岗。
然后他从瞭望台上下来,走回了船医室。
他没有睡觉。
他坐在船医室的桌子前,面前摆着一本摊开的药典,但他的眼睛没有看那些字。他的眼睛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在玻璃上模模糊糊的,像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蒂奇这个人,他要留意了。
不是因为他今晚偷了伊普洛的菜。偷菜是小事,几片叶子几颗豆子,伊普洛不会在乎,他也不会在乎。他真正在意的,是蒂奇在偷菜时的状态,他太冷静了,太有条理了,太像一个在做准备工作的人了。
踩点,观察,记住路线,记住地形,记住目标的生活作息。这些都是准备工作。为一个更大的行动做准备的。
蒂奇想做什么?马尔科不知道。但他决定要弄清楚。
第二天早上,萨奇来船医室拿药的时候,发现马尔科已经在里面了。他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两团不太明显的青色。
萨奇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了马尔科一会儿。
“你昨晚没睡?”他问。
“睡了yoi。”马尔科说,声音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萨奇不信。他跟马尔科认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人的习惯了。马尔科没睡的时候,会故意表现得跟平时一模一样。反而是在他真正休息好了的时候,才会放松一点,露出一点疲惫的样子。
但萨奇没有追问。他只是从架子上拿了自己需要的药,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说:“蒂奇今天一大早就出海了,说是去附近的岛上打猎,给船上添点肉。你觉得他什么时候回来?”
马尔科的手顿了一下。
蒂奇出海了。昨天被抓了个现行,今天就出海了。是心虚,是逃避,还是,另有所图?
“不知道yoi。”马尔科说,声音淡淡的,“他的事情,我管不着yoi。”
萨奇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们俩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的审视。但他还是什么都没问,把药揣进口袋,走了。
马尔科在船医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海面。
蒂奇的小船已经不见了。海面上空空荡荡的,只有远处那座小岛还静静地卧在那里,菜园的光在晨光中已经看不到了,但马尔科知道它们还在那里。
他看了看小岛的方向,又看了看蒂奇小船消失的方向,在心里把这两个方向连成了一条线。
他没有证据。但他有直觉。
而当船医的,有时候直觉比证据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