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船医的,有时候直觉比证据更重要。
上午,马尔科处理完船上的几件事情后,飞到了伊普洛的岛上。
蓝色的火焰落在沙滩上的时候,伊普洛正蹲在菜园边上给帕尔马山椒浇水。她听到翅膀拍打的声音,没有抬头,她已经习惯了马尔科随时可能出现这件事。
“来了?”她说,声音有点沙哑。她昨晚也没有睡好,虽然马尔科让她去睡,但经历了那样的事情,谁能睡得着?
马尔科变回人形,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来。
“今天开始教你霸气yoi。”他说。
伊普洛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马尔科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但他的眼睛下面那两团青色,伊普洛也看到了。
“你昨晚没睡?”她问。
“睡了yoi。”马尔科说。
伊普洛用跟萨奇一模一样的不信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
他们走到菜园旁边的一片空地上,那里没有植物,地面是沙子和泥土的混合物,踩上去软软的。马尔科站在伊普洛对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三步远。
“霸气有三种yoi。”马尔科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医学院里给学生讲课。“见闻色、武装色、霸王色。见闻色可以感知对手的气息和动向,武装色可以攻击到能力者的实体,霸王色是王者资质,百万人里才有一个。”
他顿了顿。
“你暂时学不了霸王色,那是天生的,不是教的。武装色你现在学也学不了,你的身体强度还不够,强行练会伤到自己。”
“所以我只能学见闻色?”伊普洛问。
马尔科点了点头。“见闻色不需要很强的身体基础,它需要的是——”
“是什么?”
“专注。”马尔科说,“你之前做的那个食义修行,就是在练专注。你已经比普通人强很多了。”
马尔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珠在晨光中很亮。“霸气不是什么玄学。它是一种……感觉。你在做食义修行的时候,是不是能感觉到食材的状态?是不是能感觉到它的温度、湿度、有没有生病?”
伊普洛想了想,点了点头。她确实能感觉到,每次蹲在菜园边上,用手摸着那些植物的叶子,她就能知道它们是不是缺水、是不是缺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那种感觉不是用眼睛看出来的,而是从指尖传过来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见闻色跟这个很像。”马尔科说,“只不过你感受的不是植物,是人。”
马尔科在自己周围画了一个圈。“你站在圈里。闭上眼睛。”
伊普洛犹豫了一下,然后照做了。她闭上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只有阳光透过眼皮留下的橘红色光斑。
“现在,你能感觉到我在哪里吗yoi?”
伊普洛摇了摇头。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风从左边吹来,吹得她的头发在脸上扫来扫去。只有远处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只有马尔科说话时声音传来的方向,从她的正前方偏右一点的位置。
“你听得到我的声音,但那不是见闻色yoi。”马尔科说,他的声音从正前方偏右的位置传来,“见闻色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身体听的。你能感觉到我吗?”
伊普洛闭着眼睛,努力地、用力地感受。
她感觉到了风,感觉到了海浪,感觉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但马尔科,她感觉不到他。她感觉不到他的体温,感觉不到他的呼吸,感觉不到任何可以让她确定“马尔科在那里”的东西。
“不能。”她说,声音有点泄气。
“第一天就这样yoi。”马尔科说,声音里没有失望,也没有鼓励,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事实的语气,“见闻色不是一两天能练出来的。萨奇说要跟你学种地,你不是也让他先从认识土壤开始?”
伊普洛睁开眼睛,看着马尔科。他站在她面前,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平淡,但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亮晶晶的光,而是一种更温和的、像是冬日的暖阳一样的光。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学会见闻色。”马尔科说,“你现在要做的,是习惯用身体去感受周围。”
他走过来,在伊普洛旁边坐下来。
“每天早上,你做完食义修行之后,就闭着眼睛坐一会儿。感受风的方向,感受温度的变化,感受周围有没有人。”
“感受有没有人?”伊普洛重复了一遍。
马尔科点了点头。“你的菜园里的植物,会告诉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伊普洛从他的平静下面,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警惕。不是那种“发现了危险所以警惕”的警惕,而是一种更长期的、更深层的、像是在做长期战略部署的警惕。
“蒂奇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她问。
马尔科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留意他yoi。”他说,声音不高不低,“但我不会打草惊蛇。他现在没有犯大错,我不能因为几片叶子就把他怎么样。”
伊普洛看着他。“你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白胡子?”
“不会。”
“为什么?”
马尔科沉默了很久。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们的脚边投下两个短短的、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影子。菜园里的植物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莫比迪克号在阳光下像一座浮动的山,安静地卧在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