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后的江家聚会中，沈慕一直心不在焉。

他明确知道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局面。

可他不但无法掌控事情的走向，当事情滑向任何一边的时候，他也都没有破局的办法。

看来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了：一条是躺平摆烂，爱怎么发展怎么发展，不管迎来什么状况直面承受；另一条是想办法搞回自己的卖身契，伺机逃跑。

“又想什么呢？”江澜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正在发呆的沈慕。

“在想明天你小姑要对我做什么。”

江澜抿一口高脚杯中的酒：“你胆子真的很小。”

“胆大的死得快。”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江澜笑笑：“不会做什么，顶多检测一下各项身体数据，记录一下你的基本信息。”

提到数据，沈慕想起陆平安曾说过江澜的各项基础数值应当很高，不像是刚晋升为S级的人。

如果按照前世检查身体的逻辑，抽血也好，使用医疗检测仪器也好，得出的所谓数据应该是一种生理指标，用于判断人是否健康。

但这个世界围绕异能者提出的‘数据’好像并不是这个含义。

“这个‘身体数据’指什么？”沈慕问。

“身体数据就是……你身体的数据……”这个问题问住了江澜，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沈慕组织了一下语言，又问：“普通人和异能者的身体数据会不一样吗？”

“当然，”江澜说，“差距非常大。”

“不同等级的异能者也会不一样吗？”

“对，等级本身就是根据相应的数据评定的。”

“那不使用异能的情况下，异能者也会比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好吗？比如说跑得更快跳得更高？”

“按理说是这样，”江澜答，“但也不能这样简单对比。”

“异能通常可以简单理解为一种能力，但同时它也是一种能量。”

“异能者可以汲取和使用一种普通人无法使用的能量。所以在不使用那些特殊‘能力’的情况下，想要比普通人跑得快跳得高，也需要调用这种特殊‘能量’。”

沈慕点点头，也抱着酒杯抿了一口。

江澜进一步说明：“法律禁止异能者在规定区域外使用异能，禁止的不止是能力，也包含这种能量。”

“所以出了竞技场，异能者也很难比普通人跑得更快跳得更高。”

“检测很严格吗？只要用了就会被发现吗？”

显然刚才已经出现过反面案例了，沈慕有些怀疑。

江澜神秘一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沈慕干笑两声，用不着以后，晚上回去就问小西。

“我们该走了，”徐书言款款走来同江澜告别，“江澜少爷就不用送了。”

江澜原本也没有要送的意思，嘴上还是惋惜道：“那太可惜了，慢走。”

徐书言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音量说：“三日后，别忘了。”

江澜不动声色垂了垂眼算是回应。

宾客均开始陆陆续续告辞离开，外人散尽时，江澜也带着沈慕起身。

“又偷跑？”江渊拦在两人面前，“每次都不和长辈打招呼。”

江澜挑眉：“打了招呼还走得了吗？”

江老爷子和江父方才离席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江澜正是瞅准了要趁着这个空挡开溜。

江渊顶着一副‘拿你没办法’的神态叹口气：“介绍函的事我跟祖父提过了，他没表态。我先帮你开一张递到总部，至于求他老人家的时机……”

江渊看了一眼宾客们离开的方向，意思不言而喻。

江澜点点头：“这个你不用操心，我有办法。”

江渊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轻轻颔首：“行，那交给你了。”

“你跟你哥感情挺好的？”

坐在回家的车上，沈慕问江澜。

“何以见得？”

沈慕回忆着今日偷听到的各种对话，分析道：“好像只有他跟你不是‘互惠互利’？”

“……确实不是‘互惠互利’。”

江澜单手托着下颌，头转向一边看着窗外的夜景。沈慕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确定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但……”思索良久，江澜缓缓开口，嗓音有些低沉，“也算不上好吧……”

“他可能只是做了他认为正确的事。”

正确的事是指帮助江澜吗？

沈慕想了想，说：“如果他认为的‘正确的事’是对你有利的，那就算是感情好吧？”

江澜回过头来看沈慕，眼中有一点惊讶。

“比如你那个堂哥，肯定不会觉得让你获利是件‘正确的事’。”沈慕举例。

江澜没评价是否认可他的话，只是突然将脸凑近，认真观察他的双眼。

看着距离自己只有几十公分的江澜，沈慕想躲却被狭小的空间限制了行动范围，无处可躲。他下意识绷紧了背脊。

江澜的眼眸如墨，幽静而深邃，这一点从第一次见面沈慕就观察到了。这很难不注意到，因为他每每与那双眼对视就很难挪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