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
没有急着开口。
她的眉头皱成一团,眼角还有干涸的泪痕。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喝水了。
最显眼的是她的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白得吓人,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有什么东西把她拖走。
"翠娥。"我轻轻唤了一声。
女子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眼睛。
我继续道:"我知道你很痛苦。"
女子依然没有反应,但我注意到,她攥着被角的手指松了一点点。
"你丈夫死了。"我说,"你爱他,你为他悲伤,这没有错。"
女子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可是你身边的人告诉你,是你的错。"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他们说你命硬,说你克夫,说你是扫把星。你听了这些话,所以你更痛苦了,对吗?"
女子的眼眶里突然涌出了泪水。
"但那不是真的。"我说,"你丈夫的死跟你没有关系。你是他的妻子,你比任何人都爱他。他在天上,也不会希望你这样折磨自己。"
女子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惊恐,有困惑,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你……你是谁?"她沙哑地问。
"我是隔壁的郎中。"我道,"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没有中邪。"我说,"你是病了。"
"病了?"
"对。一种心病。"我的声音很平静,"你失去了丈夫,你的身体和心灵都承受不住,所以它生病了。这就像你摔断了腿,会痛,会走不了路——心病也是一样,会难过,会失眠,会觉得活着没有意义。"
"但腿断了能接好,"翠娥喃喃道,"我的心断了,能接好吗?"
"能。"我说,"只要你想好起来。"
翠娥看着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在这个房间里躺了三个月,听了无数道士念经、吃了无数符水、被无数人说"你想开点"。可是没有一个人,真正地告诉她——
她不是中邪,她只是病了。
"我……我真的能好吗?"她问。
我看着她,缓缓道:"我不敢保证一定好。但我会尽力。"
"为什么?"翠娥问,"你为什么帮我?"
我沉默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曾经在现代,看着无数人被这种病折磨,却不被理解。
因为我的母亲,在我死后,在这个陌生的古代,依然用全部的爱照顾着我。
因为我想要证明——心,是可以被治好的。
"因为,"我说,"这是我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