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的是自己说服自己。
第五天,他问我:"林大夫,你说……他是不是在怪我?"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他的眼神里满是迷茫,"他临死前看着我笑。可他明明……明明是在怪我。"
"笑就是笑。"我说,"不是所有笑容都是在掩饰什么。有时候,笑就是笑。"
第六天,他一进门就坐在椅子上发呆。
我没问他怎么了。
只是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坐在旁边,默默地陪着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林大夫,我想起来了一件事。"
"什么事?"
"弟弟学骑马那天,他骑了一整天,摔了不知道多少回。晚上回去,他娘心疼得直掉眼泪,说你怎么不让孩子歇一歇。"
他顿了顿。
"他说——娘,我不累。我要是骑不好,上了战场,哥哥还要分心照顾我。"
"我当时听到这话,心里还说这小子懂事。"周大力苦笑了一声,"现在想想,他从小就是这样……总想着替我扛。"
第七天,他没有讲故事。
他只是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窗外。
我知道,他在消化。
那些积压了三年的愧疚、痛苦、自责……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动。
第八天早上,周大力来找我。
他的眼眶还有些红,但眼神不一样了。那股死气散去了很多。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地面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林大夫,你说他临死前笑着看我……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放下手里的茶碗。
这个问题,我等了很久了。
"将军,"我说,"你弟弟练武的时候,最怕疼。"
"对……"周大力点头,"他从小就怕疼。磕了碰了就要哭半天。"
"可那一刀刺进胸口,他没喊。他看着你,笑了。"
周大力愣住了。
"一个怕疼的人,中了那一刀,不喊疼,反而笑。"我看着他,"将军,你觉得他在想什么?"
周大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在想——我挡下来了。我哥活了。"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周大力的肩膀开始颤抖。他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青筋暴起。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是在想弟弟的笑容,也许是在想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夜晚。
良久,他抬起头。
眼眶通红,但眼神不一样了。
"他没怪我。"
"他从没怪过你。"
"他……他是高兴的。"
"对。他是高兴的。"
周大力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这个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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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月圆之夜。
我坐在静心堂里,等着周大力发作的消息。
结果等到天亮,什么事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周大力亲自登门,带了一千两银子和一块匾额。
匾额上写着四个字:**妙手仁心**。
"林大夫,"他郑重地将匾额交到我手里,"你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的心。"
我接过匾额,看了看上面的字,又看了看他的脸。
气色好了,眼神也不一样了。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座山。
"将军,"我说,"好好活着。"
周大力重重点头。
"我会的。"
他看着天上的太阳,忽然说了一句:"我弟弟说过,他要替我挡刀。现在我知道了——他的意思不是替我死,是替我好好活下去。"
我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比我还好。
"走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静心堂的招牌,我替你扬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