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郡守府出来,已经是午后了。
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有点发懵。我走在回静心堂的路上,脑子里全是刚才郡守说的那些话。
赵德昌。
王家。
十年前的御史。
这些名字搅在一起,像是一锅粥,怎么也理不清。
我先回了家,跟母亲说了一声我要出门。
"又出去?"母亲有些担心,"你昨天才去了郡守府,今天又要去哪儿?"
"去看个病人。"我说,"就是隔壁的赵员外。"
母亲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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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昌的宅子离我家不远,走路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青砖灰瓦,门楼高大,两棵石榴树从墙头探出来,开满了红艳艳的花。我站在门口,让门房进去通报。
"林大夫?"门房认出了我,脸上堆起笑,"您稍等,我这就去禀报老爷。"
过了一会儿,门房跑回来,把我迎了进去。
赵德昌在书房里等我。
他还是那副模样——圆脸,微微发福,留着八字胡,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袍。见到我进来,他站起身,笑着拱了拱手。
"林大夫,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赵员外。"我回礼,"打扰了。"
"哪里哪里,快请坐。"他招呼我坐下,让下人上茶,"上次多亏您治好了翠娥,这丫头现在好多了,天天吵着要当面谢您呢。"
"不用客气,病人的事,我自然要尽心。"
寒暄了几句,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趁机打量着书房。
书房不大,布置得很讲究。书架上摆满了书,书案上镇纸、笔架、砚台一应俱全。
"赵员外,"我放下茶杯,"今天来,其实是想跟您打听点事。"
赵德昌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哦?什么事?"
"清河郡的事。"
我看着他,目光平静。
赵德昌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笑了笑。
"林大夫想知道什么事?"
"郡守府的事。"
空气忽然安静了。
赵德昌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底的笑意已经淡了。
"郡守府?"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林大夫跟郡守大人也有交情?"
"谈不上交情。"我说,"他请我去府上看病,今天刚去过。"
"哦?"赵德昌挑了挑眉,"大人身体不适?"
"心病。"
赵德昌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但我注意到了。
"心病?"他放下茶杯,语气平静,"什么心病?"
"夜不能寐,心神不宁。"我看着他,"说是府上出了些事,三个月了,一直睡不好。"
赵德昌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赵员外,"我问,"您知道郡守府三个月前发生的事吗?"
"什么事?"
"死了一个丫鬟。"
赵德昌的手指停了。
他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林大夫,"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今天来,不是来看病的吧?"
"您说得对。"我没有否认,"我是来问几个问题的。"
"问什么?"
"小翠。"
这两个字一出口,赵德昌的脸色就变了。
他霍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郡守大人告诉我的。"
"他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小翠是怎么死的。"
赵德昌的肩膀微微绷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笑容。
"林大夫,"他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在查案。"
"查案?"赵德昌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是谁?狄仁杰?包拯?"
"我谁都不是。"我说,"但我知道小翠是被人害死的。我知道郡守大人很痛苦。我知道这案子牵扯到的人,比他大得多。"
赵德昌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都知道什么?"
"我知道您和郡守夫人有旧。"
赵德昌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我知道您在清河郡的产业,有些是挂在别人名下的。"我继续说道,"我还知道,十年前,有一个人因为弹劾了不该弹劾的人,被贬到了这里。"
赵德昌的身体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