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多虑了。”她放下茶盏,声音淡淡的,“刘管事贪墨三万七千两,证据确凿。我处置他,是按侯府的规矩办事。姨母高不高兴,那是姨母的事。”
苏清婉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她盯着沈时宜,眼里那层水雾还在,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委屈,是怨。
“姐姐说得是。”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绞了好几下,“是妹妹多嘴了。”
沈时宜站起身。“妹妹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姐姐!”苏清婉忽然叫住她,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
沈时宜转过身,看着她。苏清婉咬着嘴唇,手指攥着帕子,攥得指节泛白。她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姐姐,”她的声音又软下来,软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妹妹听说,姐姐提拔了一个叫阿月的厨娘?”
沈时宜看着她,没有回答。
“阿月是侯爷从边疆带回来的,在厨房做了十几年杂活。姐姐提拔她,是看她可怜,还是……”苏清婉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试探,“还是另有打算?”
沈时宜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看着平静,底下全是彻骨的寒意。
“妹妹,”她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苏清婉一怔:“什么毛病?”
“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想害我——”她顿了顿,目光如刀,“我就让她知道,什么叫后悔。”
苏清婉的脸色瞬间惨白。
沈时宜没有转身离开。她站在那里,看着苏清婉,忽然说:“小红还没走远。要不要我把她叫回来,当着侯夫人的面,再说说那碗燕窝的事?”
苏清婉浑身一僵。
“药是谁给的,她娘的药费是怎么断的——这些事,你比我清楚。”沈时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妹妹,你手里的棋子,已经不多了。”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
走出听竹轩,青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小姐,您刚才那番话,可把她吓坏了。您看见她那个脸色没有?白得跟纸一样!”
“吓坏?”沈时宜摇头,脚步不停,“她不会吓坏的。她只会更恨我。”
“那您还……”
“我就是要她恨我。”沈时宜淡淡道,目光落在前方的小径上,“恨到失去理智,恨到露出马脚。一个冷静的对手,比一个疯狂的对手可怕得多。”
青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敢再问。
陆衍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兴奋:“小姐姐,你刚才太帅了!那句‘谁想害我,我就让她知道什么叫后悔’——霸气侧漏啊!我在旁边看得都想鼓掌了!苏清婉那个脸色,啧啧,跟吃了苍蝇似的。”
沈时宜在心中默念:“少贫。苏清婉那边,你帮我盯着。她摔了东西之后,一定会有所行动。”
“明白!我这就去!”陆衍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先说好,我可不能离你太远,只能在侯府范围内转悠。要是她跑出府去,我就跟不上了。”
“不会的。她不会出府。”沈时宜笃定道,目光沉了沉,“她要做的事,必须在府里做。”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陆衍就传来了消息。
“苏清婉摔了一套茶具,骂了翠儿一顿,然后让翠儿去找侯夫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现场直播,“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说什么‘她一个商户女生的,凭什么来欺负我’、‘姨母,您要给我做主啊’。我在旁边听着都差点心软了。说真的,她这演技,放在我们那儿能拿奥斯卡。”
沈时宜虽然听不懂“奥斯卡”是什么,但从他的语气里能猜出大概是在夸苏清婉会演戏。
“侯夫人怎么说?”
“侯夫人让她先忍忍,说现在不是动你的时候。还说什么——‘那沈氏才刚嫁进来,这么快出事可不体面,咱们得从长计议’。”陆衍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不过侯夫人也说了,让她放心,那个位置迟早是她的。苏清婉听完就不哭了,还笑了。”
沈时宜冷笑。从长计议?侯夫人这是要保苏清婉,但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让沈时宜万劫不复的机会。
“陆衍,你继续盯着。特别是她和厨房那边有没有联系。”
“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