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是凑近了说话,声音在越时游耳边来回转,伴随着一股浅淡的香气,手背上忽然缠卷上一缕发尾,有些痒,还有些细微的扎人。楼含真忽又拂手将垂落下去的发丝勾起,道了声抱歉。
越时游笔尖一顿。身后之人抬手覆上他手背,起着他的手行笔轻提。
声音略显警告:“别抖,墨洇了。”
被握着手写完一个字,楼含真才松开起身,一刹那,那香气似乎要扑到越时游眼睛里头去了,他似乎都要看到楼含真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看到他含笑的眉眼,道:“我离得太近,吓着世子了?”
“没、没有!”越时游磕磕绊绊答道。他坐端正了,身子前靠抵着书案边缘,坐在那儿像是要把自己拔起来似的。胸腔里一颗心怦怦直跳,他揪着衣裳,手心沁出了细汗。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越时游心想。可到底是哪样的人,又一时想不透彻。
好在楼含真真的只是教导他一番,顺便纠正了他不正确的笔势,否则定教他静心不得。
越时游低头写得认真极了,袖子卷起,露出两截细白的腕子。他越凑越近,眼睛都要挨到桌上去。
有几缕发丝粘在了脸上,那只按纸的手就抬起来在脸上胡乱抓了两把,紧着眉心,将上面的头发捻去才又重新开始写。
忽而,下巴抵上了一把戒尺,越时游顺势抬眼,就见书案对面,楼含真执着那把戒尺,缓缓将他下巴抬了起来。
这一举突然,越时游颇有些傻愣看向对面,戒尺先是点了下他额角,再是脸颊和唇边。楼含真道:“世子用功之深,书都读到肚子里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将墨吃了。
越时游小声嘟囔着丢脸,终于抱起一堆东西坐到远一点的地方去了。楼含真见状嗤笑一声,宽袖底下指尖摩挲,道他是怂包。
府里人消息灵通,一个上午就传遍了整府。
有大着胆子结伴的来瞧,不一会儿,门口草丛里就挤了好几个脑袋。
“小少爷看着用功的嘞,怕不是要考那个什么大状元。”
“嘻嘻,我看能行。还是少夫人有手段。”
忠远侯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见此情景欣慰不已道:“我儿着实勤奋!”
总之,侯府上下一派其乐融融。
除了越时游。
楼含真本着“既是老师,那便不能不好好教导”云云。竟真的拉着他开启了教学。第二日、第三日……
这可苦了越时游了,那些枯燥的文字,纵然是楼含真这样清越的嗓子也无解,听得他昏昏欲睡。
这的确也怪不得他。他前世小时候教学条件差了些,基础没怎么打好,一开始他也不认真学,成绩就这么差下来的。后来上了初中他突然想通了开始发力,才赶着尾巴考上了个好高中。
那时候,福利院里孩子更多了,福利院里同他般大的孩子少之又少,没人能辅导他,加上福利院又处处都要花钱,他就不好意思再拿福利院的钱去读书了。
高中时他都是一边兼职一边读下来的,成绩自然不算特别好,高考考完后粗略算了下分,分数能够他上个还可以的大学。
他查完分也是一头扎进了兼职里——还要赚上大学的生活费。算起来也快两个月没碰知识了,导致他现在听起来都有点陌生。
这什么?他真的读过书吗?
前世种种伴随着最后那段潮湿雨季,打湿在记忆深处,好似已经离他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