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三月。

这其间越时游就保持着早起读书的好学生形象，与楼含真同处一屋互不干扰。只是好像楼含真对他所写的简体很是感兴趣，时不时请教他。

两人偶尔还互称老师，楼含真自坦然受之，越时游就很不好意思了，经常红着耳朵，道声过誉了过誉了。

而这时，楼含真就会故作讶异，缓缓道：“世子何必妄自菲薄？世子之才，某有目共睹才是。”

好兄弟关顺也带了好消息，说目前书册一事进展十分顺利。

有了先前的茶楼造势，泾阳城中不少书肆都自己琢磨出了后续，印书来卖，市面上可见的都有四五个版本，更是将那位没影的仙人吹得神之又神。

可故事大多没什么意思，卖得不好。

关顺瞧着形势大好，正在加紧投入，组织手底下的伙计日夜兼程加急印册，争取这唯一正版早日面世。

这日，越时游总算要启程去兴善寺了。

忠远侯送儿出门，站在侯府门口叮嘱了又叮嘱，让越时游只当是去散心玩儿的。

越时游站得笔直直的，整个人像棵小松，显得很乖，说什么都应好，不落话头，瞧得人心软。越成昀又紧接着叮嘱了几句，才送他上了马车。

马车上放了软枕，还垫上了垫子，马车中央的小矮桌上也已经摆上了一盘新鲜果脯。

无一处不用心。

越时游叼了一颗含在嘴里，细细吮着，眼睛一滑，瞧见一本薄薄的书躺在座位上，底下压着一张纸。

“此去几日，课业不可废。”

字体遒劲有力，自带风骨，用的更是越时游熟悉的简体，就是这说出的话有些煞风景，责令他即使出门在外也不可忘了课业。

看了一圈，楼含真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没工夫一道去就罢了，送行也没见半个人影来。

做老师做得倒当真尽责。

越时游咧着的嘴一下撇了下来。

谁出来玩儿还想着做作业呀？岂不浪费这好春光！

越时游哼了一鼻子，将那册书塞到座位底下去了，还嫌不够，费了番劲往里又塞了塞。

他才不要看。

那张纸条被他举了起来，车窗外的日光映进车里，透出纸张背面一个小小的墨团，他再翻过来，纸上写就一行小小的字。

“山高路远，慢行。”

越时游多看了两眼，也得不出什么结论，不知道为什么要写这句话，最后摇摇头对齐了叠好塞进衣襟。

“驾！”

随着一声高喝。马车动了，车夫驾车朝城外几里远的兴善寺驶去。

侯府门口，忠远侯领着府里的人目送着侯府马车摇摇晃晃离开，直至在巷尾不见。

路旁横生繁多杂草，突然顿了一下，而后停住不动了。

“怎么回事？”马车里传出一声。

“公子，前面路边好像是个人！”车夫停了，惊呼道。

那个人背朝上趴在地上，没什么起伏，越时游将人翻了过来，才看清这人脸颊瘦削得紧，面容黯淡，下巴有胡茬冒出，很是憔悴。

颤颤巍巍伸了根食指过去，探到鼻下，还好，还活着。

越时游又换手去扶那人的肩，意外摸到了一手湿润，一看全是血。再一看周围地上，隐约也有几点血迹。

他心下当即涌起了点不妙的预感。

救？还是不救？

他心底明白身处此世不应该善心泛滥，愚蠢的善心会害死人。

可这人微不可查的细弱呼吸，若不贴近仔细看，根本辨认不出此人是生是死。

犹疑间，地上那人突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衣摆。一只手死命攥着，崩出了骨节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