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
天国的光从云海尽头升起来的时候,整个天国都和往常不一样。
不是因为光更亮了,也不是因为圣乐更近了——是因为所有天使都知道,今天是第七日。
是神主歇了工的日子,是神主赐福的日子,也是神主要为他们划分职责的日子。
育儿所的小天使们早早地就醒了,一个个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羽翼梳理得整整齐齐,乖乖地坐在云阶上等着。
加百列今天没有抱着花,而是拿着一本书,拉斐尔坐在路西菲尔身边,绿色的眼眸里有一点紧张,路西菲尔倒是和往常一样,靠在云垛上,黑发披散,看不出在想什么。
卡珊德拉头上顶着米迦勒给她做的花环,先是一蹦一跳的围着米迦勒跑,然后又跑进天使堆里,和她的好朋友手拉手。
而米迦勒本人正站在最前面,等着神主的到来。
祂今天穿得比平时更郑重一些——其实也就是把袍子理得更平,羽翼梳得更顺,然后换了个跟神主相似的冠冕,那样子已经让加百列多看了好几眼。
“老师今天不一样。”加百列小声对拉斐尔说。
拉斐尔看了看米迦勒,又看了看圣殿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路西菲尔瞥了一眼祂头顶的皇冠,小声嘟囔一句,“花孔雀开屏?”
卡珊德拉蹦蹦跳跳的跑到米迦勒身边,踮着脚尖抱着祂的胳膊,眼神孺慕的看着他。
米迦勒低头看着她,心微微软了一下。正准备问她怎么了,圣殿的门开了。
耶和华站在门口,祂今天穿的还是素白的袍子,但那袍子上有金色的纹路流动,像是活的。
缠着金线的白绫从肩上垂下来,一直垂到云上,在光里泛着细细的光,鎏金的发丝披散着,发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是一顶金冠,轻得像是光凝的,戴在头上,仔细看就能发现,祂头顶的冠冕是太阳,米迦勒头顶的是月亮。
那双金色的眼睛扫过所有天使,最后落在米迦勒身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弯了弯,然后祂开口。
“来。”
所有天使都站起来,跟着祂走。
米迦勒走在最前面,离耶和华只有半步的距离,那半步不远不近,刚好能闻见那熟悉的气息,又刚好不会碰到任何不该碰的地方。
耶和华走在前面,没有回头,祂的手垂在身侧,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好几次,米迦勒的手差点碰到那只手。
每一次都差一点,每一次米迦勒的心跳都快一拍。
他们走到天国的中央,那里有一座高台,素白的,用云海凝成,在光里发着淡淡的光。
高台周围站着许多天使——那些是早已诞生、已经领了职责的天使,他们被神主打发出天国,在其他地方任命,他们站在这里,等着看新生的天使们领受自己的使命。
耶和华走上高台,转过身,坐下,袍角铺陈在云上,白绫堆在身侧。
所有天使都低下头。
“今天,”耶和华说,“是第七日。”
“是我歇工的日子。是我赐福的日子。是你们领受自己职分的日子。”
祂的目光扫过那些新生天使。
“你们从喷泉里诞生,在育儿所里长大,听米迦勒给你们授课。你们知道了天地如何造,人类如何生,罪如何入世,约如何立下,昨日你们听我为你们讲课,懂得应该博爱。”
“现在,你们要知道自己是谁。”
祂顿了顿。
“加百列。”
加百列的羽翼一颤,他走过去,在高台前停下,单膝跪下,低下头,耶和华看着他低垂的头,看着他怀里的书。
“加百列,”祂说,“你安静,你细心,你看得见别人的需要,你记得住所有的事。”
“我要你作我的记录者,做我的传讯者。我要你去告诉那些我要告诉的人,并记录所有发生的事情。”
“你愿意吗?”
加百列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命令,只有邀请。
他低下头。
“我愿意。”
耶和华笑了,祂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加百列的眉心,加百列闭上眼睛,当他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睛比以前更亮了,那双眼睛更多几分沉静。
“去吧。”耶和华说。
加百列站起来,退到一边,耶和华的目光移向下一个。
“拉斐尔。”
拉斐尔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站起来,走到高台前,单膝跪下,亚麻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上,绿色的眼眸里有光。
“拉斐尔,”祂说,“你温和,你细心,你愿意陪伴,你愿意等待。”
“我要你做我的医师。”
拉斐尔抬起头,看着神座上的神主。
“身体上的伤,心里面的伤,关系里的伤,世间万物的伤。”耶和华说,“你能让破碎的重新合拢,能让枯萎的重新绽放,能让绝望的人重新看见希望。”
“我要你作我的医师,要你去到那些受伤的人身边,去擦干他们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