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晏温心中一震,输送灵力的手却始终未停半分,头偏向看去僧人。
那僧又道:“他灵力枯竭,自身已无法修补运转体魂,靠外界干扰是没用的,只能靠他自己。”
言罢,他指尖迅疾如风,在齐子衿身上勾划出一道繁复的符文,金光一闪而逝。“我在他身上上了引魂符,他的魂魄自己会回到这里,但你们要抓紧时间了,他马上就会要追过来。”
“他的魂魄去哪了?谁要追回来?”晏温的目光紧紧锁在齐子衿的脸,他妆已经褪去大半,露出清俊真容,嘴角那抹似有似无的上扬弧度依旧。若不是浑身还散着让人寒冷的气息,倒真像是睡着了过去。
僧人退开床边,将位置让给晏温。
“施主身上鬼魂怨气极重,我佛正殿佛坛可为施主洗去怨气,短时间内不受邪祟影响心智干扰修行。”
洗去怨气邪祟?那岂不是能将自身不属于自己的魔气和那频频出现的声音也一并去除?若去除,自己也的确不会再受限制,可自行活动。
虽是这样想,但晏温依旧守在床前,寸步不离。
僧人似看穿他的心思,温言道:“施主放心,他定会醒来。”
渡灵寺超度亡灵,且不受魔妖人的支配控制,是个中立派,所居住地骨吟下方偏远地。妖魔大部分不喜清修,故而人去当僧的众多。
正殿佛坛庄严肃穆,上方供奉着层层叠叠灵牌,每块牌位前香火缭绕,三柱香烛袅袅燃烧。殿中央,一尊巨大的石雕佛像默然垂目。
现在不是祭祀时辰,殿内空寂无人。
晏温步入殿中,目光满当当摆放着牌位。牌位排列紧密,下方皆刻有姓名。唯独最前面一排,突兀的空出一个位置。
他上前细看,那空出的牌位下的名字已经被利器粗暴刮去,只剩下一片模糊痕迹。
“施主,来这里诚心念道,我佛会为你洗去不属于你的怨气。”
晏温依言跪在蒲团上,低声念诵经文。随着梵音流淌。身上显出丝丝淡绿色透明魂气,僧人上前一步,轻抚他身。那些魂器如遇了克星,瞬间消散无形。
体内不属于自己的魔气迅速躁动起来,如同困兽般横冲直撞,撕扯经脉。
晏温眉头紧锁,强忍剧痛,一边诵经,一边竭力压制体内暴走的魔气。终于,他忍不住一口逆血喷出。
耳中尖锐声炸响:
“别念了!这该死的僧在给你下禁步法术!你出不去这个寺庙!看不出来吗?!”
晏温充耳不闻,只在诵经的间隙多念了两遍静心诀。
待经文诵毕,身上缠绕的怨鬼怨气,果然消散殆尽。
他暗自查询了一□□内,那股魔气依旧存在,随着不再念咒已经消停了许多。
晏温起身对着僧行了一礼。在外给自己掐了净身后,这才匆匆返回禅房。
屋内,齐子衿已经转醒,正静静平躺着,看着床顶帐幔。
“师尊?”晏温心中狂喜,端着一杯温热的灵茶,快步走进。小心翼翼的将他扶坐起来。
他笑的及其灿烂。
“师尊,”他将茶杯递到齐子衿唇边。“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齐子衿自醒来后,嘴角便一直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他抬手轻轻推了推茶杯,嘴唇微动,却因为在冰牢中待得太久,嘴唇干裂,喉咙嘶哑,发不出半点声音。
混着灵力的热茶被推回,晏温又推了回去。怕师尊又跟他犟推来推去,索性抬起手腕,将杯沿触碰他的唇瓣。
齐子衿没想到他会强行灌水,只好张开了嘴,任由那温热的,蕴含灵力的茶水缓缓流入嘴中。
暖流中带着清香的灵力,如春风化雪,融化着体内已经冻结的经脉。僵冷的身体也终于在这时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那杯茶不算满,几口便喝完。晏温放下茶杯,双手握住齐子衿还有些冰冷的手,闭目凝神,灵力再次探入他的身体。
“你是谁?”
这一声轻轻的疑问,让晏温手中动作僵住。
晏温吞咽了一下口水。先前为齐子衿披上的青色外袍还未系紧,此刻他坐了起来,衣襟散开,露出苍白的胸膛。
胸口皮肤上还散发着未驱散的寒气,青紫色血脉如同蜘蛛网般密布在上面。
胸膛之上遍布着新旧交叠的疤痕,有些深褐陈旧,像已有百年岁月;有些宛如新生而出。
三年前,师尊被带入龙无伏,后又被关押在冰牢。期间他遭受了什么?
冰封暂缓了溃烂,但如今身体渐渐温暖起来,那些被冻结的伤口又重新显露,甚至红肿狰狞起来。
晏温的手无意识颤抖着,将散开的衣襟仔细拢好,声音略带苦涩:“弟子晏温,是您座下徒弟。”
齐子衿依旧温和,依旧笑着看着他。
不过这笑容在晏温看来却满是拒人千里的疏离。
晏温低声问:“师尊,您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