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然后在这袅袅月色下,却是两个乞丐风尘仆仆,甚煞风景。
两人都生的俊俏,脸上的泥土掩盖了其光辉。
两人你怼我一下,我捅你一下。无奈之下,那男子走到繁华地带,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他张开大嘴吆喝,“大爷,大妈,可怜可怜,好久没吃东西了,这位小姐公子,可怜可怜。”
于胜意在一旁差点没笑背过去,忍不住地拍打自己的大腿。
二人一路可谓是艰辛,本想租辆马车一路坐到扬州,没成想,刚出中原就因付不起银子被赶了下去。
一路穷游到扬州,实在是一个子儿也拿不出来了。
于胜意心中感慨,无论是潇洒人间还是隐居山林,都逃不过一个字——钱。
譬如史上名垂千史的隐士陶渊明,还不是最后要靠去朋友家蹭饭才能勉强生存。
穷鬼是不配有理想的。
于胜意往狭窄的过道里挪了挪,打开了包袱,掏出太白剑谱随手翻了翻。
她自知自己不是天资聪颖,但好在勤能补拙。别人背一遍课文,她就会背上十遍。高中时她课上常常用来补觉,晚上通宵学习。不为别的,迷惑一下对手还能获得天才称号,何乐而不为。
结果呢,那些学霸竟真以为她课上不学,也跟着她睡,成绩一落千丈。损人一千,自伤八百的事,于胜意干起来得心应手。
游龙一式,讲究有往有来。
而第二式——困鱼丽,却是暗含警告之意,剑法更加凌厉,不留余地。
怒风卷席则是大开大合,有豁然开朗之意。
看来吴余让她背的鬼画符还是挺有用的,至少她能看懂这同根同源的太白剑法。
“哎哎哎你这大小伙子有手有脚的干嘛上街上来乞讨,找点活干吧”,一位大娘骂骂咧咧地指着江行舟一顿输出。
于胜意赶忙走了上去,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剑,一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出手教训人的架势,虽然她只是想劝架。
大娘哎呀了几声,“不是我说姑娘你脾气也太爆了,你们俩那个剑在街上逛还不如去当杀手呢。”
于胜意眼前一亮,好主意啊,她怎么没想到,转头直直盯着江行舟。
他一眼就看出于胜意脑袋里想的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他那磋磨的已经脏兮兮的扇子往她头上一敲,“真是无视律法了,当陇朝是什么地方。”
接着他又抱胸敲敲手臂,问大娘,“姐姐,你知道什么渠道没有。”
于胜意只想转头装不认识他,至少出了人命还可以和他撇清关系。
江行舟一番陪笑送走了大娘,于胜意把他拽进过道,把他的衣领扯开了些,他嘴上不老实,直说着,“干嘛干嘛,我可是黄花大小子,卖艺不卖身。”
于胜意一掌打向他的头说,“闭嘴,我问你,这朝廷可是有律法的我之前杀的那两个不会要我偿命吧。”
江行舟一笑,“江湖人士打打杀杀的,官府要真追究起来,如今这几大门派都得下大狱。”
于胜意:“那之前皇城司殷启的手下呢,那可是有编制的。”
江行舟:“编制?”
于胜意:“就是登记在册在朝廷做官的。”
江行舟:“你问问他殷大人敢不敢说那人为何而死,如今圣上做事本就不体面,再声张出去,让你这么个幸存者跳出来指认一番他的‘丰功伟绩’,他名声还要不要了。”
于胜意:“这么在意名声?”
江行舟:“也不仅仅是他,如今局势动荡,各方看起来是一派祥和,可都暗潮汹涌。”
于胜意皱着眉,“那就是说,百姓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
江行舟伸出手想抚平那褶皱,却还是忍住了,拨了拨自己的头发说,“不知道啊,我可没说过.”
于胜意气不过,打了他一拳,“别给我打哑谜。”
江行舟苦笑,“你,我,百姓,都不过是这洪流中的一颗小小尘埃,何必去理会庞然的风暴。”
于胜意哑然,毕竟她以为江行舟是那种会发出噫呼吁,何不食肉糜的烂人。浸淫于金银珠宝,不关心民生疾苦才是他的生活。
于胜意不屑,“平常自然不会这么想,但这里对我来说不同,所以我敢做敢想。”
游戏而已,有何不敢想。
江行舟摇摇头说,“不管怎么说,最关键的还是银子。”
于胜意深有同感,两眼一对,像是伯牙绝弦,相见恨晚。
春风楼里,琵琶弦弦弦难掩柔情,女儿身姿如柳,摇曳生花。
于胜意戴着自制的面罩,心里盘算着到底如何和老板搭上话。
两人就直愣愣地站在门口,如同香炉上的香,富贵人家门前的石狮,站立如松,格外显眼。
门前揽客的姐姐看了他俩这模样,顿时笑出声来,细流般的手在空中招了两下,仿佛将胭脂的香味儿送到了于胜意的鼻子里,她顿时像是被勾了魂儿,一步一顿地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