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黑雾中,江意的身形摇晃了一下,江阔立刻扶住她,掐诀凝聚起一层灵力护罩,把二人堪堪围住。
段思源失了佩剑,干脆合掌对击一下,霎时间空中灵光大盛,发出剧烈的爆炸声,短暂地驱散了周围的黑雾,他冲李想钱大吼一声,“速速攻其要害!”
李想钱闻言立刻调转剑尖,奋力向槐树一砍,矮人立刻用侏儒般丑陋皱缩的身体挡在八苦前,牢牢护住老槐树,直到头颅和身躯分开的瞬间,那双眼还是怨恨的,仇视的,像钉子一般死死扎在李想钱身上。
那副被毒哑的嗓子,原本也没有很好听,它此生留给虚土的最后一句话是掺杂着血沫地,不成音调的,“你辜负了城主,我没有。”
那青蛙般的头颅,此时像个蹴鞠一样在地上滚了几圈,这大概是它这辈子最讨孩童喜欢的一刻,可惜在场无人解风情地来踢一脚,也没人怜惜地收敛起他的遗骸。
槐树应声而断,四分五裂地砸到地上,为老朋友带来了最后一分体面。
李想钱冷冷看着,手里还握着从树干中央拔出来的刀片。
他将其往袖子里一收,江阔面色严肃,江意喃喃,语气里还有困惑:“结束了?”
李想钱点点头,肯定道:“结束了。”
他正疑惑段思源为什么不说话,一转身,却发现老侠客瞪大了眼睛,面上满是泪痕,“结束了,都结束了。”
他一时大笑一时大哭,似在不甘地吼叫,不甘被困于段城的罪魁祸首被轻巧地了结,又似在庆贺段城的安宁未来。
雾气散尽,晨光熹微,江阔像巨石一般立在原地不动,江意仰头看向天空,微微眯起眼睛。
打败树殍之后,段思源彻底卸了力气,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多岁,整个人都因消耗过度和心气的流逝而萎靡。
三人将他送回屋子里好好休息,至今江意都有些不敢相信,一切真的结束了?江阔和李想钱都没有回答。
李想钱看段思源已被安顿好,向江氏二人行礼就要告别,却被江意拦下。
“今日大胜,向师兄不如留下,我们三个庆贺一番,也尝尝兄长的手艺。”
江阔闻言看看李想钱,又看看江意,她一双秋水般地眼眸冲江阔眨了眨,于是无奈道:“向师弟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吧,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留下用餐如何?”
李想钱难以脱身,只得笑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江阔动作很快,全然扫去了大战结束的疲惫,提了一只干鸭到厨房里忙活起来,不多时就响起了菜刀的剁剁声。
江意和李想钱无言对坐,江意先是微微一笑,“舅父很看重家常技艺,从小便要兄长练了一手好厨艺,要我说,兄长使菜刀比使剑利索。”
李想钱亦报之一笑,从善如流接话道:“那意妹学了些什么,莫非是师父亲自教的女工?”
江意轻轻摇头,“江意愚钝,学不会这样精细的活计,舅父的缝纫也是和我母亲学的,倒是让我羞愧了。”
李想钱哦了一声,问:“那意妹学了什么。”
江意轻抬眼睛,看向李想钱道:“江意只学到了一双察言观色的眼睛。”
李想钱笑容一僵。
她轻声道:“虽然不知向师兄明明一人就可以杀死树殍,还非要提前布局,再请我们和舅父去,但是我认为师兄做了一件好事,只要师兄给我一个正当的缘由,我就帮师兄保守秘密。”
一阵风吹起了地上的落叶,在空中转了两圈又坠入了黄沙之中。
李想钱收了笑容,拿起一口茶吹了一下,眼神翕动。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因为我没把握。”
江意蹙眉,“此话何解?”
李想钱端详着茶杯上的骏马,轻轻开口道:“因为我不觉得师父做不到的事,我能做到。江姑娘,这个理由够吗。”
李想钱直直看向江意的眼睛,她眉头又是一皱,避开了李想钱的目光。
她叹道,“原是如此,师兄少年英才,不该妄自菲薄才是。”
她惆怅道:“舅父早过了最好的年华,丹田萎缩经脉凝滞,早该颐养天年了,却为了段城苦苦支撑至今。”
李想钱侧耳听着,“师父有江姑娘体恤他的这份志气,想来会很欣慰。”
江意闻言摇头,“不,舅父会因为你的优秀而欣慰。”她神色认真道,“我从未见过舅父如此喜欢一个人,哪怕是我和兄长恐怕也比不过,向师兄身上,有舅父年轻时候的风采。”
李想钱心念一动,正想开口,只见江阔端了一锅汤出来,爽朗道:“菜来喽。”
江意笑着起身,“兄长的汤真香。”
蒙蒙烟火气中,李想钱脑子里空了一瞬,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帮江阔把老鸭汤放到桌子上。
江意率先添了一碗,俏皮提裙,“我给舅父送一碗去。”
李想钱又坐回了远处,这大概是家的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