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他的圣体被废去，好几处关窍都被封住，没想到今晚这一番悟道，却将那淤堵的事物化去了。

眼下道体虽然没有回到鼎盛之时，但只要之后悉心修炼，迟早能回到从前。

华澜伸手，十分自然地探了探这人的躯壳，而后点了点头。

他跳下背篓，轻轻地舒了口气，感叹道：“这儿的天道，比我想象得要厉害，力量都衰微到那么弱了，竟然有能力帮助生灵悟道。”

生于一界的生灵比之其它存在更为亲近这一界的法则，这种亲近很多时候难以显露出来，但往往会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

华澜刚刚瞧得分明，叶天枢身上的悟道境界十分不稳，他受伤的神魂和道体也支撑不了他进入悟道境界太久，偏偏他就是悟了那么久，得到了足够的好处。

龙崽疑惑之余，自然而然地察觉到了对方身上和这一个小世界的因果在发挥作用。

也是恰巧，叶甜甜还没来得及斩因果。

不然等会耗费了灵力，因果也斩去，就没有这回事情发生了。

华澜愉快地转过身去，没想到却看见少年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莫名低沉的神情。

“叶甜甜，你怎么了？”

叶天枢摇摇头，并不正面回应。

“没什么，只是困倦。趁着有时间，我们现在来弥补灵脉吧，刚好，刚好我的身体好转了不少，也能更好地利用聚灵阵法。”

华澜认真地看了他几眼，又往四方环视一周。

孩子嘟囔道：“看来是个有恩必报的家伙。”

书上说过，天道和生灵，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华澜不再多想，抱着异兽走到少年面前，又坐到了背篓上头。

他拉过少年盛放着法则投影的手，另一只手则拉起他空无一物的手。

“我来教你，很简单的，只要做一遍，你就会了。”

十分像大人的语气，如果说话的人不是一个小小的孩子就更加适配了。

叶天枢听着耳边奶声奶气的教导，满心的郁气忽然散去。

“好，还请华澜大人不吝赐教。”

华澜点点头，对此十分受用。

夜色就在这不断流逝的絮语中渐渐深沉，待得明月西沉，叶天枢弥补灵脉的大业已经进行到第一轮尾声。

“嗯，现在，你来注入灵力。”

华澜满意地拍拍手，接着带着六六六走远，遥遥地望着叶天枢和他掌心悬浮的法则投影。

叶天枢望着他面上含着期待的微笑，舒了口气，而后调动体内积蓄的灵力，让它们慢慢地往掌心那处送去。

如同一树一树的琼花开放，星子次第亮起，原先如同星云缭绕的投影处闪过道道流光。

凌乱细碎的角落聚在一处，断裂的节点被重新弥补，遵从某种规则重新排列的法则从少年的掌心生出。

叶天枢闭目感受，通过方才搭建的联系，感受到浮生天的灵脉比先前更为强健。

它们分布在天地四方，同这个世界一齐生长。

“它们在高兴。”不知不觉地，华澜靠近了这里。

叶天枢睁眼，循着华澜的话语，望向掌心。

他再次感受，小心触摸，隐约听见耳语传来。

万籁轻柔吟唱，枝头似有清风奏响。

叶天枢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满腔喜悦无从抑制，少年又蹲下身来，高兴地抱了抱华澜，自然而然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华澜急忙后退，看着这人喜不自胜的面容，慢慢地思索出一个结论。

大抵，这就是应该笑的时候了。

于是他也微笑起来。

欢悦之时，华澜低头，望见怀里的异兽安静如初。

察觉到熟悉的目光，六六六仰头，与低头的孩子对视。

华澜笑得更加欢喜，而后轻轻地摸了摸它的耳朵。

啊呀，缺了一个。

“叶甜甜，我想起来一个问题。”

叶天枢还在调息，查探自己运用灵力过度的身体，忽然听到华澜在身后的呼唤。

“什么问题？你说。”

华澜抱着六六六慢吞吞地走上前去，慢条斯理地问他：“七情六欲，除了对修炼十分重要，它还能有什么作用呢？”

这可不像是华长生会问的问题。

“怎么突然问这个？”叶天枢迷惑道。

华澜“唔”了一声，刚要开口，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悬浮在空中的法则投影倏然四分五裂，化作微尘寸寸湮灭，散于天地之间。

来不及为功亏一篑惋惜，脚下踏着的土地也在一瞬间失去了力量。

叶天枢下意识抓紧了华澜，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跌落之时，天地颠倒变换，铺天盖地的尘土、昏蒙的苍穹、朦胧的晚星与流血的月轮映入眼帘。

叶天枢忍着疼痛，刚要运起灵气，忽然只觉周围的时空静止了一瞬。

小小的、雪白的异兽从华澜怀中飘出，接着在一瞬间变得巨大无比。

而后巨大的绒尾包裹住一人一龙，雪白的巨兽跳跃在不断塌陷的尘土间，飞速地朝天穹所在的方向奔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间如同末日来临时的轰鸣终于歇去，面目全非的大地上，那道深深的伤疤也不再扩大。

待得终于安然无恙，确认彼此都没有受太大的伤。

叶天枢松了口气，直起身，环视四周，忽地想到了华澜先前询问的那句。

七情六欲，究竟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