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好把书包背好。带子太长，书包拍在屁股上，走一步拍一下。

周后兰又说道：“等会去跟陈晶一起过去，路上莫玩水，早点回来。”

本来绿叶小学在西边的镇上，离这太远，周后兰是不放心陈阿好一个人的，但是她每天农活繁重，尤其自从陈启单被电线杆子砸了后，就不做农活了，一是身体原因，二是心理原因。

不过，无论哪种原因，这所有的农活全都落到了她头上，她不敢耽误一点时间。

周后兰反复衡量过，虽然从苦竹坝到绿叶小学要走两个半小时的路程，但是这些路都是大公路，不至于在山林间穿梭，以及苦竹坝的孩子多，上学期间一路上到处都有路过的小朋友，很多人成群结队去绿叶小学，倒也让人放心。

尤其是阿好三爷爷家的孙女陈晶，刚好跟阿好同龄，所以可以一起结伴而行。

但周后兰不知道，陈晶一直不太爱跟陈阿好玩，虽然两人勉强算一家人，但她更喜欢跟对面的小卖部女儿一起玩耍，有钱又漂亮。

等陈阿好走到陈晶家里时，她还在吃早饭，三奶奶笑着喊阿好，问她：“阿好，你吃早饭没有，要不要来吃点？我给你拿筷子。”说着就要起身去厨房给她拿筷子。

阿好摆摆手拒绝，有礼貌道：“三奶奶，不用了，我在家里吃过了。”

“好，那你坐着等陈晶，她马上就吃完了。”三奶奶拿出小红板凳给她，示意她坐着等。

看到陈阿好，陈晶满不在乎，调侃道：“你今天还来得早欸！”

陈阿好尴尬笑了笑，毕竟不来早点，她怕她们走了，这弯弯曲曲的公路，凌晨五点，她不敢一个人走。

不一会，外面又来了几个那边院子的男孩子女孩子，都来到陈晶的家门口等她吃完早饭。陈晶的模样长得圆润可爱，说话讨人喜欢，幽默风趣，常常吸引大孩子小孩子跟她一块玩耍，算是半个孩子王。

等陈晶吃完后，一群人风风火火地出发了，最大有六年级，最小的有二年级。陈阿好也跟上去，但稍微慢了半拍，落在最后面。

不是她故意要落后，是妈妈寄回来的鞋有些不合脚了，走路有些憋得慌，奶奶之前还问她码子合适不，但她看奶奶那么忙，又怕再浪费钱，所以就没有告诉她。

......

从村口出去，就是沿河的大公路。柏油路面，黑黝黝的，裂了几道口子，缝里长出枯黄的草。路边是杨树，有绿油油的嫩芽发出来，枝杈伸向天空。河就在路的右下边，走在路上，能听见潺潺的水流声。

走了一阵，天开始亮了。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路在这里拐了个大弯，沿着河道绕过去，拐弯的地方有一棵歪脖子柳树，树干斜着伸向河面，河上有一排石墩桥，桥对面有一座山，山上长着很多的大树，许多人家修房子都是从这里来买树砍树，拿去做房梁。

所以时不时就有人在这里伐树。

此刻，远处，就有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从路的另一边走过来。

田峰忽然出声，压着声音道：“快......快来看，沈肆在那里。”

听到沈肆的名字，所有孩子都安静了。

等沈肆走近了。陈阿好才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

他身形高挑，眼眸深邃，眼尾微挑，睫毛浓密，垂下来时在眼下落一片淡影。此刻他嘴唇轻轻抿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不同于土生土长的村里人，十五岁的沈肆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今年一月，他才从中海市过来的，本该前程似锦的少年，却因为家中的一场变故，像一颗蒙尘的明珠遗留在这不知名的乡野间遭罪。

这也是为什么，尤其是小孩子，对沈肆这个名字如雷贯耳，九十年代末的家家户户，基本都是发达了往城里走，基本没有城里人到乡下来的情况，尤其是城里人不读书，却到这乡野间做苦力，实在是稀罕事儿。

今日的沈肆穿着一身黑色衣服，戴着一双白色线手套，指头的地方有些已经磨破，露出指节。而他右手提着一把伐木用的大锯，锯刃上闪着冷光。

在他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脸膛黑红，穿着一件绿色旧大衣，也拿着工具，是一把斧头。这个男人陈阿好认识，是再坡表姐的堂叔，两人见过几面，加上他认识陈阿好的爸爸陈相恩，所以他也认得陈阿好。

“阿好，上学去吗？”

看到男人主动打招呼，陈阿好也点点头，礼貌问道：“叔，您起这么早吗？”

男人点点头，无奈道：“是啊，别人家修房子，喊我们过来砍树，你爸爸妈妈今年出门了吗？”

“嗯嗯，已经出去啦，上个月出门的。”

“我还说找他们一起吃个饭，那只有下一年了，好，那你自己上学下学小心一些，早去早回。”说着，他走到公路边，沿着小路要走到河上的石墩桥。

“嗯嗯，好。”

跟男人说话期间，陈阿好经过他们两人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木制的冷柠香，不知道是那个叔的，还是沈肆的味道。

而无论是几个小孩子的经过，还是陈阿好经过，沈肆始终没有看她们。

他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前方，面无表情，像是一切都不存在，就算存在，他也丝毫不关心不在意。

等两人走后，田峰吆喝大家上去，聚在一堆，道：“你们看到没有？”

雷苹苹和陈晶都没说话，只有田峰的弟弟田小雷忽然冒出一句：“我靠，他长得好高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