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无比毒辣。
“快来快来,大家辛苦了,先休息一阵,吃饭了。”修房子的主家那边用小货车托人送来了饭菜,送饭人从桥上过来,对着山林间大声喊。
沈肆没有吃饭,他把伐木工具放好后,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准备下山过河回家。
他要走的时候,伐木工人石磊,劝他:“小子,你就别回去了,这一来一回要一个多小时,午休的时间只有两小时,咱下午的工作都是体力活,不轻松嘞,你不吃饭又不休息,就算是铁打的人,身体也肯定受不了的嘛,听叔的,今天中午别回去了。”
沈肆摇摇头。
不是他不累不饿,是因为王英还在家里,还有神志不清的徐呱呱。
徐呱呱是王英跟徐大期生的孩子。
徐大期是个开长途货车的司机,常年不在家,但是薪资待遇很不错,为人也憨厚老实,一心一意对王英,这也是为什么后来王英从中海市回来后,就嫁人的原因。
本来,两人一开始还过了些好日子,但是后来王英开始沾染赌博,喜欢打麻将,喝酒,后来怀徐呱呱的时候,经常喝酒,导致孩子一出生就是个傻子,神志不清,看了很多医生都没有用,直到后来,徐大期也出意外死了,徐呱呱十八岁还是个痴呆,王喜又不听话,照顾一家子的重担,全部落到了王英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王英变得越来越暴躁的原因。
而现在,王英瘫痪了,照顾徐呱呱的担子,就落到了沈肆头上。
他与徐呱呱之间,也有血缘关系,无论如何,王英和徐呱呱都需要他照顾,虽然他出门前,已经再三嘱咐,徐呱呱饿了就把锅里温着的饭菜拿出来吃,但他还是不放心,觉得有必要回去看一眼,免得出事情。
“老石,你还不知道这小子,是个重情重义的,他能在这里心安理得的休息?这王英也是有福气的,能有你这样照顾他,快回去吧,早些去了早些回。”站在旁边的老方,笑着对他道。
沈肆点点头,往回赶。
裤腿上粘着细碎的草屑,衬衫敞着两颗扣子,领口被汗水洇湿了一圈,锁骨下方有一道新擦伤的痕迹,血已结成暗沉的痂,贴在皮肤上。脸上也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从左颧骨一直拉到下颌。
这与从前的生活,天差地别。不管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想不到,从小锦衣玉食,生活优渥,学习成绩名列前茅的沈肆,有朝一日,会到这乡下里当一个伐木小帮工,就为了赚取一点微薄的薪资。
他从前一天的零花钱,都比他现在拼死拼活挣得一个月的钱还多。
可他这个人不喜欢抱怨,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遇到难关就跨过难关,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自己只能尽力还王英的生育之恩。
伤口周围微微泛红,汗一浸,沈肆便觉得有些刺疼,但他没管,反而加快了脚步。
走了快五十分钟后,远处公路边那栋三层小楼已经渐渐露出全貌。这是红砖砌的房子,只有正面贴了白色瓷砖,侧面和后面都是水泥砂浆抹的墙面。
楼是前年盖的,那时候王英丈夫还没有出事情,她丈夫也每个月寄些钱回来盖楼。
所以王英一个人在家操持新房子,请了村里的施工队,盖了三层,每层四间,只是后来房子修好了,却还没来得及装修,就出了后来那些糟心事,所以现在二楼的窗户还蒙着塑料布,三楼干脆连窗框都没安。
当时沈肆回来的第一眼,心中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从来不知道,一个新楼房,竟然可以这么新,又这么破败和杂乱无章。
今日不同于昨日,沈肆看到有三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房子前的空地上。
车周围站着五六个人。有人穿着笔挺的深色衣服,有人戴着墨镜,看起来和这个村子里的一切都不搭调。他们手里提着东西,花花绿绿的包装盒,有那种大红色的礼盒,系着金色的丝带,还有几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满满的,看不清是什么。
“沈肆!你到哪里去了,我们等你很久了!这破地方,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赵音兰皱了皱眉,看到他浑身泥泞,还混着汗水,只能捂住鼻子朝他走去。
沈肆抬起眼睛看过去,逆着光,只看到一个人影从车那边快步走过来,身形纤细,穿着淡黄色的裙子,裙摆在正午的风里轻轻飘着。她的高跟鞋踩在坑洼的水泥地面上,好几次差点崴了脚,跟在后面的王喜笑嘻嘻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沈肆把从路边捡到的几个干小树丫放下来,搁在院墙外的老槐树下,可以用来烧柴,他近来都去帮工,没有时间上山捡柴。
然后他转过身来,掏出钥匙,去开卷帘门。
赵音兰瞪着他:“放着好好的书不念,好好的前程不要,要跑到这种鬼地方来做苦力?要是沈大海还活着,看到你这个样子,他要被你气得活过来!!”
一旁的王喜见状,立马劝慰道:“妈妈,哎呀,别跟这种不识好歹的人生气,不值得不值得,不然您的老毛病又要犯了。”说着从旁边人的手里,拿过一瓶矿泉水,给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