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他在家里弹琴，就听到隔壁传来激动的声音，书生很开心，就跑去敲门。门开了，是个老婆婆，她哭得眼睛都红了。书生问她：‘您是不是听懂了我弹琴的意思？我是不是弹得很好很好？’”

“老婆婆说：‘是啊，是啊！！你弹琴就让我想起我儿子。’”

“书生特别开心，立马问她：‘您儿子是做啥的？’”

“老婆婆回答道：‘我儿子生前是弹棉花的，你弹得太像他了。’”

讲完后，陈阿好自己笑了，但是徐呱呱听得一头雾水，不是很明白，但他看到陈阿好笑，自己也笑起来：“阿好，好听，好听！”

因为陈阿好背对着来路，趴在地上看着徐呱呱，所以看不到那边由远而近的光亮。

听到她们的对话，沈肆的脚步一顿，这个笑话他看到过文言文，出自清代的《笑林广记》，当时看到不觉得好笑，听到一个小姑娘一本正经讲出来，此刻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坡底下传来徐呱呱的笑声，笑得很响，在空旷的坡上传得老远。

沈肆走上去后，发现了在坡上面蹲着的小姑娘，穿着一件蓝布褂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正探着身子往坡底下看。电筒的光照过去，她的脸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像年画上的娃娃。她大概是讲完了笑话，自己也在那里笑，笑得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

沈肆愣了一愣，这个小女孩，自己好像有些印象。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阿好已经转过头来，看到了沈肆，她有些怯生生道：“沈叔叔。”

听到沈叔叔这三个字，沈肆满头黑线：“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沈肆。”

陈阿好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喊他叔叔，喊哥哥又不太恰当，于是陈阿好只能尽量不说话，免得说错话，让他不开心。

这时候，沈肆已经走上前去了。他走到坡边，把电筒挂在旁边一棵小树的枝桠上，灯光稳稳地照下来，正好照见坡底下的情形。坡不算太高，大概两人多深，但是很陡，土壁上长着些茅草和荆棘。

徐呱呱就坐在底下，靠着土壁，旁边是摔散了的筐，野葱野蒜胡豆滚了一地。他的一条腿伸着，另一条腿曲起来，脚踝肿了，肿得像发面馒头。但是他的脸上是笑着的，看见沈肆来了，笑得更厉害了。

“哥哥，你怎么来了？”徐呱呱仰着脸问。

沈肆听到徐呱呱喊自己哥哥，也是抿唇皱眉，这苦竹坝的人，都喜欢乱喊吗？明明自己只是长得比徐呱呱高一点点，但是自己实际比他小了四岁，不过是自己经常照顾他，所以他一直喊自己哥哥，然后旁边的小姑娘又常常喊自己叔叔，他此刻也觉得有些无奈。

沈肆摇摇头，没说话，蹲下来开始系绳子。他把绳子的一头系在坡边一棵粗壮的酸枣树根上，另一头甩下去，正好落在徐呱呱身边。

“把绳子在腰上绕两圈，抓紧了。”沈肆嘱咐他。

徐呱呱照做了。沈肆拉着绳子往上拽，他的胳膊上的肌肉绷紧了，青筋暴起来，但是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陈阿好见状，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手去拉。

徐呱呱被拉到一半的时候，脚碰了一下土壁，疼得嘶了一声。沈肆立刻停下来，换了只手，慢慢地把绳子往怀里收。

陈阿好其实心里有些害怕沈肆的，因为他沉默寡言，经常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所以都绕着他走，索性沈肆也是早出晚归，不会在村里游荡，导致两人几个人没有见过什么面，但是此刻看到他，阿好还是不敢跟沈肆说话。

但她看到徐呱呱痛苦表情，决定出声安慰一下他：“呱呱叔，你别怕，我上次被峰子蛰了，比你还惨呢，脸肿了好几天，像个大猪头，疼死我了……”

沈肆总觉得下一句，不是正常的话。

“后来我奶奶给我擦药，还借了那边寡妇的奶水给我擦，才好了……”陈阿好想了想道，“呱呱叔，你要是疼的话，回去也找寡妇的奶水擦擦，可管用了……”

听得沈肆满头黑线。

等徐呱呱被拉上来，沈肆蹲下去看他肿起来的脚踝，用手轻轻按了按。徐呱呱又嘶了一声，鼻涕出了一个泡泡，龇牙咧嘴道：“哥哥，痛痛。”

“还能不能走？”沈肆问他。

“我不能走了。”

沈肆直起身来，把绳子收好，又把电筒从树上取下来，对着陈阿好问道：“你呢？有没有哪里受伤？能不能走？”

陈阿好连连摆手，站起身来，拿过徐呱呱手里的篮子：“我......我没有受伤，你背呱呱叔回去，我帮你们拿着篮子。”

沈肆点点头：“辛苦你了。”

陈阿好嘿嘿一笑，“没事，呱呱叔是个好人，他以前还跟我一起捉过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