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前几日奶奶说,她在山坡上拾柴火,搬不动大的那块木头,是沈肆帮忙的,那么陈阿好自然要报答的。
外头突然炸开了锅——
“新媳妇来啦!”
“快快快,放火炮放火炮!”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红屑满天飞,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气味。唢呐吹得震天响,迎亲的队伍到了堂屋门口。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所有人都往门口涌,想看看新娘子的模样。
阿好刚走到边上,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人流裹挟着往外推。肩膀被谁撞了一下,胳膊肘被谁顶了一下,踉跄着退出好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沈肆还坐在那把长条凳上,放下了笔,拿起桌上的水杯,很斯文地抿了一口。
阳光从棚布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细长的睫毛上,像碎了的金箔,十分夺目。
然后人群涌上来,什么都看不见了。
院子里摆了十几张桌子,红凳子整整齐齐的,三表姐也来吃席了,拉着阿好钻到最前面那张桌子坐下,桌子中央铺着一块红塑料布,上面印着大牡丹花,俗气是俗气,但很富贵吉祥。
厨房那边传来一阵浓烈的香味,阿好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上菜喽——”
随着一声吆喝,几个小伙子端着大托盘走出来,脚下生风,嘴里喊着“注意到起,快让让让让”。
第一道菜是红烧肉,满满一大碗,肥的透亮,瘦的紫红,上面撒着绿油油的葱花,还在冒热气。阿好的筷子还没伸出去,旁边的三表姐就夹了最大的一块放到她碗里:“阿好,你这小身板,在长身体,多吃点!”
陈阿好笑了,点点头,也给三表姐夹了一筷子肉,然后咬了一口红烧肉,肉在嘴里化开了,香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紧接着是清蒸鱼,鱼身上划着几道口子,塞着姜片和葱段,淋上热油的时候,滋啦一声,那香味儿啊,馋得她直拽三表姐袖子。然后是炸春卷、白切鸡、糖醋排骨……盘子摞盘子,碗挨碗,桌子都快放不下了。
“四喜丸子来啦——”又有人传菜。
这时候,鞭炮又响了。新郎牵着新娘出来敬酒了。新娘子穿着红旗袍,脸白白的,嘴唇红红的,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她走到这桌,给每个人抓了瓜子糖果,有些腼腆地笑着说:“大家吃好喝好。”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顶发烫。可没人觉得热,男人们开始打牌,女人们边吃边聊,说着谁家孩子考了多少分;老人们慢悠悠地喝着酒,眯着眼看热闹。
吃席的人渐渐少了许多,还剩下几桌的时候,有话事人拿着话筒在中间道:“大家吃好喝好,晚上五点半准时开席,帮忙的人,就不要离开了,要是有事回去了,等会要早点过来帮忙煮饭,其余人可以在这里打牌耍。”
吃完喜宴,阿好就在晒谷场边拿树枝逗蚂蚁,又跟几条土狗追着跑了两圈,玩得满头是汗。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西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她才被奶奶一声吆喝叫回去——该吃晚饭了。
喜宴的桌子又坐满了人,甚至比中午还多出几张陌生面孔。觥筹交错间,阿好看到张表婶娘,四处张望了一圈,皱眉问旁边的人:“沈小子呢?没过来吗?怎么没看到他?”
旁边不知道谁接话:“沈小子中午写完后,就回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家里的王英,哪里离得开人嘛!”
“不是,他中午也没有吃饭就回去了,我之前给他的吃食红封这些,他都忘记带回去了。不行,我看他脸色有些不对,可能是最近累到了,我得去看一趟他。”张梅立马进去屋里,用红口袋装了些新鲜吃食,然后又拿了烟,还有一个红封,正准备要走,厨房那边又来喊她,说什么菜不够,给新媳妇铺床的那批人,也站在楼上阳台喊她。
张梅没有法子,眼下实在是忙,不能自己去了,只能找个人代替她送一下。她看到干饭人群里,腮帮子鼓得圆的田小雷,于是灵机一动,走过去,弯下腰:“小雷,你还有多久吃完呐?”
“咋啦?婶子,你们家菜太好吃了,我才开始动筷子嘞!”田小雷嘿嘿一笑。
“你知道王英家吗?他儿子沈肆中午走得急,烟跟糖都落在我那儿了,他应该也是顾不上吃饭,婶娘我现在很忙,走不开,你能不能帮我送些吃的过去?”
田小雷抠了抠脑袋,嗫嚅道:“婶子,我......我不想去......我......看到王英那个样子,我害怕。”
田小雷有些心虚,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之前他拔了王英家的草莓,搞得王英很记恨他,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十分凶狠,还扬言要把他屁股打开花,让他以后都娶不到媳妇,搞得他那段时间老是做噩梦,梦见自己被王英捆着铁链,还被她拿火钳烫,所以他打死也不想去看到王英。
张梅神色有些尴尬,连连摆手,道:“害,那......那算了嘛!”
阿好嘴里还嚼着饭,一听这话,筷子一搁,挪开凳子,认真道:“表婶娘,我吃饱了,你把东西给我,我去嘛!我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