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的流言蜚语,比地府的忘川水还黏人。
白荼荼今早去膳房热汤,一路上被拦了三回。第一回是守南天门的天兵,问她是不是真的跟战神殿下系了红线。第二回是个没留名字的仙官,问她手腕上的胎记能不能借他看看。第三回最离谱——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仙翁拉着她的手,摸了半天骨,说“姑娘这命格,老朽活了八千年头回见”。
荼荼把手抽回来,汤都快凉了。
“什么命格?”她问。
老仙翁摇头晃脑:“不可说,不可说。”
荼荼端着汤碗走了。她最烦这种说话说一半的。
文书阁今日出奇安静。玄夜不在,桌上摊着半卷没看完的修罗道档案,茶盏里的水已经凉透了。荼荼把汤放在他桌上,转身去编目。刚坐下,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白姑娘?”
荼荼抬头。是个穿鹅黄衫子的小仙娥,圆脸,大眼睛,看着比她矮半个头,手里端着个果盘。
“王母娘娘让我送来的,”小仙娥把果盘放在桌上,压低声音,“你真的是那个地府鬼差?”
荼荼点头。小仙娥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那殿下平时都跟你说什么?”
“喝汤吗。”荼荼想了想,“尚可。嗯。”
小仙娥等了半天。“……没了?”
“没了。”
小仙娥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同情。“殿下他……一直都这样?”
荼荼想了想。“也不是。他还会说‘本君不嗜甜’。”
小仙娥沉默了。她看着荼荼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敬佩。“白姑娘,你辛苦了。”
荼荼想说其实还好,话还没出口,门口又来了人。这回是个年轻仙君,穿着银白长袍,腰间悬着一枚翠玉令牌,上面写着一个“风”字。
风信。天界专司消息传递的仙官,通俗点说,就是八卦专业户。
荼荼见过他一面,在蟠桃宴上,他坐她隔壁桌,全程嘴巴没停过。
“白姑娘,”风信笑眯眯地走进来,“听说你跟殿下——”
“系了。”荼荼头也不抬。
“那红线——”
“解不开。”
“殿下他——”
“他今天不在。”
风信被噎住了。他在荼荼对面坐下,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深了。“白姑娘,你知不知道,殿下在天界万年,你是第一个跟他传绯闻的。”
荼荼放下笔。“绯闻?”
“就是……”风信想了想,“就是大家都在说,你跟殿下是一对。”
荼荼低头,看着腕间那根细细的红线。“这不是绯闻,这是事实。”
风信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那、那你们——”
“他喝我的汤,我批他的作业。”荼荼重新拿起笔,“就这样。”
风信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着荼荼低头编目的侧脸,看着她发髻上那枚歪歪扭扭的碧玉簪,忽然笑了。“白姑娘,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想的什么样?”
“柔柔弱弱,说话细声细气,动不动就哭的那种。”
荼荼抬头看他。“你见过地府鬼差哭?”
风信想了想,摇头。“也是。”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白姑娘,告辞。今日这番话,我会如实传出去。”
荼荼头也不抬。“传吧,反正我也不在乎。”
风信走了。荼荼继续编目,写到第七本的时候,笔没墨了。她翻遍抽屉,没找到墨锭。正打算去隔壁借,门口又来人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领头的荼荼认识——蟠桃宴上说她“不配吃桃”的那位鹅黄罗裙仙子。她今日换了身水红衣裳,发髻上插着金步摇,下巴还是扬得那么高。
“白荼荼?”她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妆容精致的仙子。
荼荼放下笔。“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