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济,帮她把桶拎过去也行。
可真站近一点了,他喉咙又跟被什么堵住似的。
“你——”
这一声连个头都没起完,白子棋已经关了水,提起桶转身往另一头走了。
雷欧力一下愣住。
风从长廊外头吹进来,她湿掉的裙边被带起来一点,很快又落回去。她没回头,抱着桶就那么走过去了,背影很直,步子也不快,没一会儿就过了拐角。
“……”
雷欧力站在原地,脑子空了两秒。
又没叫住。
他猛地回过神,往前追了一步,楼梯口却已经没人了。走廊里只剩那股潮湿的水味,还有风吹着值日牌轻轻撞墙的响。
雷欧力低头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发闷。
“操……”
他到底在磨蹭什么。
刚才站那儿看半天,现在人走了,他倒想起来追了。嘴长着是摆设吗?平时跟谁都能吵两句,偏偏一到她这儿,连句完整的话都蹦不出来。
后头忽然传来一声笑。
“你一个人杵这儿干嘛呢?”
雷欧力一转头,朋友正拎着书包从楼梯口晃上来,视线先在他脸上停了停,又顺着他刚才看的方向往前扫了一眼,眼神一下就变了。
“哦——”对方拖长了声,“我说呢。”
“你说个屁。”雷欧力张口就顶回去,脸上那点热却怎么都压不住,“走路没声啊,鬼鬼祟祟的。”
“我哪鬼鬼祟祟了,是你自己看人看傻了吧。”
雷欧力耳根一下烧起来,火气也跟着上来。
“滚!”
朋友没滚,反而还往前凑了半步,朝楼梯口那边看了一眼。
“刚刚那个,是转学生吧?”
“关你什么事!”
“哎哟,还真是。”朋友一下笑了,“你脸都红成这样了。”
“我热的不行吗!”
“这儿风这么大,你热什么——”
“你烦不烦!”
雷欧力直接打断他,声音一下抬高,连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了。可那股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不冲他发两句,好像就更憋得慌。
朋友被他吼得一顿,挑了下眉,倒也没真生气,只又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地上那片还没拖干净的水。
“刚才有人找她事?”
雷欧力没说话。
他低头盯着那摊水,眉头一点点压下去,嘴角也抿紧了。过了两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那几个有病。”
朋友一听就明白了。
“所以你刚刚站这儿,是想过去帮忙?”
“谁说我要帮了。”雷欧力下意识就回,回完又更烦,“她自己就处理了,还用得着我多事吗!”
这话说出来,朋友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明显了。
“行,不多事。”他说,“那你现在站这儿气什么?”
雷欧力被噎了一下。
气什么?
气那几个女生手贱。
气自己刚才慢那一步。
气人都走了,他连句“喂”都没喊出来。
还有——
还有她刚才站在那里,明明鞋袜都湿了,脸上却一点慌都没有,抬眼看过去的时候,话一句接一句往外落,听得他心口直跳。
雷欧力越想越乱,最后只能狠狠瞪了朋友一眼。
“你今天废话怎么这么多?”
朋友看着他,肩膀都在抖,像是憋笑憋得很辛苦。
“我废话多?”他指了指楼梯口,“人都走了,你还站这儿看,你自己说你像不像傻子。”
雷欧力被他说得脸上更热,偏偏一句都驳不回去,最后只能恼羞成怒地踹了他小腿一脚。
“滚下去!”
“嘶——你有病啊!”
“你才有病!”
朋友抱着腿跳开,嘴上骂了两句,脸上的笑却一点没收。雷欧力懒得理他,转头又朝楼梯口看了一眼。
真的没人了。
可白子棋刚才站在水边,低头把桶放下,再抬眼看过去的样子,还在他脑子里,一下都没淡。
雷欧力站了两秒,忽然又低低骂了自己一句。
“真没出息……”
朋友在旁边听见,刚想张口,雷欧力已经先瞪过去了。
“你再笑我就把你从这儿扔下去。”
“行行行,不笑。”朋友举起手,脸却还绷不住,“下次你动作快点总行了吧。”
下次。
雷欧力听见这两个字,心口又跳了一下,嘴上却还是硬。
“谁管她。”
朋友“哦”了一声,拖得很长。
雷欧力额角都快跳了,抬脚又要踹过去,对方这回早有准备,笑着往楼梯口一闪,三两步就跑下去了。
走廊里一下又静下来。
雷欧力站在原地,手里的资料被风吹得轻轻翻了一页。他低头按住,过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又朝白子棋刚才走过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心里更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