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栏前挤了不少人,里三层外三层,连走廊都堵住了一半。有人踮脚往前看,有人一边找自己的名字一边倒吸气,还有人看完以后回头就问旁边的人是不是看错了。
“白子棋?第一?”
“她不是去年刚转过来的时候还垫底吗?”
“垫底那都多久以前了,你没看她上学期后面几次测验就已经窜上来了?”
“可这也太夸张了吧……”
议论声一阵接一阵,压都压不住。
白子棋站在人群外面,隔着几个人看了一眼,没往前挤,也没多停,像那张成绩单和她没什么关系一样,只把怀里的书往上抱了抱,就转身下楼了。
她这一走,后头议论得更厉害。
“她是不是根本不在意啊?”
“装的吧。”
“装什么啊,人家现在年级第一,有本事你也装一个。”
雷欧力站在不远处,手插在裤袋里,听着那群人吵来吵去,视线却一直落在白子棋刚才离开的楼梯口。
旁边有人拿胳膊撞了他一下。
“看见没?”舍友朝成绩单那边扬了扬下巴,“这也太狠了。”
另一个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从垫底一路冲到第一,学校这次肯定得把她拎出来说。”
雷欧力没接,只抬头又看了一眼最上面那个名字。
白子棋。
这三个字印在那张纸上,比平时看见的时候更扎眼一点。
成绩出来以后,学校很快定了这次年级大会的学生代表演讲。
消息一出,班里又是一阵议论。
“那肯定是白子棋啊。”
“废话,年级第一不是她吗。”
“雷欧力不也是第一?我记得高三这边也是他吧。”
“那不一样吧,她这个更有话题。”
“从垫底冲上来那个?”
“对啊,学校肯定想拿这个做典型。”
雷欧力坐在后排,手里转着笔,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带出来,笔尖在指间顿了一下。
他确实也是第一。
这次高三的总成绩,他压在最前面,照平常来说,这种学生发言的机会,原本也该有他一份。
可学校最后把机会给了白子棋。
雷欧力对这个倒没什么意见。
他只是听见“白子棋要上台演讲”的时候,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像是光想到那个画面,人就有点坐不住了。
年级大会那天,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
高一高二高三都到了,椅子一排排排下去,前头是老师,后面全是学生,空气里混着点纸张味和刚拖过地的水汽。头顶灯很亮,照得舞台前那块地方发白。雷欧力和舍友坐在偏后排,腿长得没处放,只能往前伸一点,膝盖抵着前面椅背。
他表面上坐得挺随意,手臂搭在椅背边,视线却一直往台上扫。
前面校长和主任讲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直到主持老师念到白子棋的名字,雷欧力才一下坐直了。
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瞬,接着就是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白子棋从侧边走上台。
她穿着学校统一的制服,头发束在脑后,露出整张脸。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快,背却挺得很直,一步一步上了台,站到话筒前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提前准备好的稿子。
礼堂的灯打下来,照得她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雷欧力旁边那个舍友压低声音“啧”了一下。
“学校还真会挑人。”
另一个靠过来,声音里带着笑。
“脸好,成绩也摆在这儿,站上去确实够服众。”
雷欧力本来正看着台上,听见这句,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什么叫挑人?”
两个舍友同时转头看他。
“不是,我就随口一说——”
“她能站上去是她自己考的。”雷欧力语气有点硬,“跟挑不挑有什么关系。”
那两个人被他堵得一顿,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快就变了。
“哦——”
又是这一声。
雷欧力额角都快跳了。
“哦什么哦。”
“没什么。”其中一个憋着笑,“就是觉得你今天脾气挺大。”
雷欧力懒得理他们,脸偏回去,耳根却已经有点热了。
白子棋已经开口了。
她拿着稿子,声音不大,却很清,顺着麦克风传下来,礼堂后排也能听清。她说的还是那些关于学习、方法、坚持的话,词句都很简单,没有故意往高里说,也没摆什么姿态。可偏偏就是这样,底下原本还在小声说话的人,慢慢都安静了。
她站在台上,偶尔低头翻过一页稿子,手指压在纸边上,停一下,再接着往下说。礼堂里那么多人看着,她脸上也看不出一点慌,只是站在那里,把该说的都说完。
雷欧力看着她,指尖不自觉地收了一下。
他记得她刚转学过来的时候是什么样。
记得她一开始跟不上课。
记得她总是一个人往图书馆跑。
也记得她在教室里待到很晚,桌上的书越摞越高。
可现在她站在台上,底下这么多人看着她,听她说话,雷欧力还是觉得心口那一下有点怪。
像是有人把他原本知道的那些东西又往前推了一步。
不是突然。
也不是意外。
就是他一直看着的人,真的一点一点走到了这里。
旁边那个嘴碎的舍友忽然又想起什么,往他肩上撞了一下。
“哎,你今年不也是第一吗?”
雷欧力没动,眼睛还在台上。
“学校本来应该也找你吧。”那人压低声音,“结果最后给白子棋了。”
这回雷欧力总算转头看了他一眼。
“给她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
“她拿第一,学校找她,不是很正常?”雷欧力皱着眉,“你说得像是白捡的一样。”
那舍友一愣,随后笑着举起手。
“行行行,我闭嘴。”
另一个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拖长了声音。
“你这护得也太明显了吧。”
雷欧力脸上那点热一下蹿上来,伸手就把人往旁边推了一把。
“滚远点。”
对方被他推得肩膀一歪,笑得更厉害了。
“我又没说错。”
雷欧力这回连骂都懒得骂了,直接把脸转回去。
因为台上的白子棋正好把稿子翻到最后一页,低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往下说。她的声音顺着麦克风落下来,不急不慢,清清楚楚压在礼堂里。雷欧力看着她站在灯下,手里捏着那几页纸,忽然就想起一年前,她坐在窗边低头写名字的样子。
那时候他站在走廊外头,看她抬了一下眼。
怎么也没想到,一年以后,她会站在这么多人前面。
台下忽然响起掌声。
白子棋讲完了。
她朝台下微微低头,收起稿子,转身从侧边下去。动作很快,也很安静,像这场演讲只是学校要她做的一件事,做完了,她就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礼堂里的议论声又慢慢起来了。
“讲得还挺好。”
“她现在是真的不一样了。”
“学校拿她做典型也正常。”
雷欧力还看着她下台的方向,半天没把视线收回来。
旁边那个舍友用胳膊撞了他一下。
“回神了。”
雷欧力这才皱着眉推开他。
“别碰我。”
“啧。”那人笑着说,“你这表情也太明显了吧。”
“我什么表情?”
“你自己不知道?”
雷欧力被他堵得一顿,嘴角抿了抿,最后只低低骂了一句。
“有病。”